方天朔放下望远镜，眯起眼睛看着那条蜿蜒向东北延伸的车队长龙，心里飞速地盘算。往东北，沿着24号公路，那就是奔城山里和寒溪去的。意图很明显：打通24号公路，掩护陆战一师的侧翼，同时为反攻做准备。这跟他昨晚的判断完全吻合。

张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山脊，趴在方天朔旁边，也举着望远镜盯了好一会儿。看到车队一辆接一辆地驶出洪川城，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压低声音说："旅长，动了！他们往寒溪方向去了。这么多兵力调走，洪川城正好空了！"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都高了半截："今晚就可以动手！趁他大部队不在，直接打进去，把洪川端了！"

方天朔没有立刻接话。他重新举起望远镜，又仔细扫了一遍城区。车队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开，但城里并没有完全清空。城南和城西方向还能看到不少帐篷和车辆，炊烟仍然从好几处升起，留守的部队数量不会少。

"不急。"他说，"走了多少，留了多少，火力怎么重新配置的，防御部署有没有变化，这些都得摸清楚。打洪川不是打伏击，是攻坚战，不能冒失。"

他转头看了张团长一眼，补了一句："再说了，他们往寒溪去，寒溪现在可是十二军的地盘。让他先去碰碰钉子，等他在前面打得焦头烂额了，我们再从后面给他来一下，比现在打效果好十倍。"

张团长琢磨了一下，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轻声说了个"高"字。

方天朔没笑。他重新把目光投回洪川城方向，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对方第二师的主力北上之后，城里留守的部队大概还有两千人上下。虽说留守的多半是后勤兵和轻伤员，战斗力不如一线部队，但人数跟101团基本相当，真打起来最多是个平手，弄不好还要吃亏。

最好的办法是夜袭。入夜之后让特战队先摸进去，搞清楚哨位分布和火力配置，然后101团主力跟进突击，用突然性弥补火力上的劣势。只要把洪川这个后勤枢纽瘫痪掉，前面北上的第二师就成了断了线的风筝，弹药打完了没处补，油料烧完了没处加，仗还怎么打。

但这些都是晚上的事。眼下最要紧的是潜伏。近三千人藏在离敌人五公里的山林里，稍有不慎就会暴露。方天朔给各连下了死命令：不准生火，不准走出林子，不准在开阔地活动，连说话都压低声音。熬过白天，天黑之后就有机会。

洪川城里，对方第二师师长拉夫纳少将站在临时指挥所门口，目送着自己的车队一辆辆驶出城北。

他五十多岁，职业军人出身，身材瘦削，面容疲惫，军装上沾着前天急行军溅上的泥点。下颌上的胡茬已经两天没刮了，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他是前天下午才带着第二师的残部撤到洪川的。从自隐里到大水洞再到洪川，短短两天，他的师就从一支满编的精锐之师变成了一支伤痕累累的残兵败将。23团在自隐里夜间遭到奇袭，残部在撤退中被打散。38团在大水洞更惨，几乎全军覆没，连团旗都丢了。这是第二师自去年冬天以来最惨重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