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浩哈哈一笑,弯腰从箱子里摸出两个罐头塞进挎包。"行,你的不吃,这几个是我的。"
李福远踢了他一脚。
晚上九点半,部队集结完毕。
洪川镇外的公路上,八十多辆卡车发动机低沉地响着,车灯全部关闭,只有月光把路面照出一条灰白色的痕迹。101团的战士按建制登车,动作很快也很安静。吴大江带着二组分坐在最后两辆车上,冲锋枪搁在膝盖上,保险打开。
方天朔站在路边,看着车队向东北方向驶去。尾灯的红光一点一点消失在黑暗里,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虫鸣和风声盖住了。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人挥了一下手。
"出发。"
一组二十个人排成单纵队,间隔三米,沿着公路北侧进入了山林。方天朔走在第三个位置,前面是尖兵组的两个老侦察兵。
山路难走,但对这些在敌后穿插了大半个月的人来说不算什么。沿山脊线向北移动,脚步轻而稳,偶尔有人踩断枯枝,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所有人同时停下屏住呼吸,等十几秒确认没有动静才继续前进。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靠近了陆战一师的防区。山下公路两侧出现了帐篷和车辆的轮廓,发电机低沉的嗡嗡声从谷底传上来。一个哨位上两个人靠在沙袋上抽烟,橘红色的烟头一明一灭。哨位朝南设置,警戒方向对着公路来路,山上这边连个岗哨都没有。
张浩浩说得没错。灯下黑。
他们在离营地大约三百米的地方通过。这一段山坡碎石多,踩上去就出声响。每个人落脚的时候先用脚尖试探,确认稳了再压重心。二十个人走这三百米花了将近四十分钟。
穿过封锁线之后,方天朔在一处灌木丛后面停下来,用望远镜看了一眼前方的山谷。
昨天的侦察兵报告,陆战一师攻洪川的那个营后边,还部署了一个预备营,就在前面那个山口。他把望远镜转过去,仔细看了半天。
那个位置空空荡荡。几个废弃的掩体,散落的铁丝网,一个人都没有。
预备营不见了。
看来敌人也似乎从战场微妙的气氛变化中,嗅到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他收起望远镜,继续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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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九日,晚上十点。北汉江南岸,汉谷。
180师指挥部设在山坡上一处防炮洞里,洞口搭了个简易的帐篷布棚子。外面残留着白天炮击的弹坑,空气里混着泥土和焦糊的味道。
郑师长正在和参谋长商量明天的防御部署。今天白天539团在通谷里和九峦山跟第七师打了整整一天,团里报上来的伤亡是四百多人,弹药消耗了将近三分之二。好几个连打到最后手榴弹扔光了,堑壕里靠刺刀和工兵锹跟对方拼。
电报是晚上十点送进来的。
通信员把电报纸递给参谋长,参谋长看了一遍,脸色凝了一下,转手递给郑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