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180师立即撤过北汉江，继续沿江布防，阻击敌人。179师扼守沙利峰、沙坪里一线，迟滞敌人进攻。181师迅速摆脱与敌接触，担任军第二梯队，向华川方向转移。"

参谋长抓起笔起草电报。几个参谋同时动起来，有人去电台，有人去找通讯员，有人在地图上标注新的防御线。沉闷了一整天的指挥部忽然活了过来。

韦军长补了一句："告诉180师，渡口立即组织工兵拉设铁丝绳，全师分三路涉渡。动作要快。天亮之前必须过完。"

180师终于得到了那道命令。可所有人都知道，它来得太晚了。

韦军长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南面隐约可以看见一片火光，那是渡口的方向。180师的万余人正朝北汉江渡口拼命赶路。

查副军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远处的炮声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从现在到天亮，还有不到十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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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北汉江南岸，渡口以东三公里。

方天朔和特战队跟着180师指挥部，一路急行军赶到了北汉江岸边。

天上没有月亮。乌云从西边压过来，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土腥味。从南面传来的炮声越来越近，远处的天际线上不时闪过一道白光，那是敌人的炮群在打远程遮断射击。

渡口方向人声嘈杂。各团各营的部队都在往江边涌，公路上挤满了人，行军纵队和担架队搅在一起。有人喊口令，有人在黑暗里低声骂娘，有人被绊倒了爬起来继续走。

方天朔一行人在一个小山包后面停下来，等待渡江的顺序。从这里能看见渡口方向的轮廓，江边黑压压全是人，几千人挤在不到三百米宽的河滩上。前面的人已经下了水，后面的人还在不断往前涌。

李福远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午餐肉罐头，用匕首撬开盖子，自顾自地挖了一块塞进嘴里嚼起来。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咽口水的声音。

李福远嚼了两口，转头看了看。一个180师的年轻战士蹲在两步开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罐头，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你们多久没吃东西了？"

那个战士咽了咽口水。"昨天早上吃了一小块压缩饼干。再往后就没有了。"

"一天一夜就吃了那么一点？"

"我们营还算好的。有的连从前天就断了粮，到现在连汤都喝不上几口。"

李福远手里的罐头停在半空。他低头看了看那块油亮亮的午餐肉，又抬头看了看周围。十几个180师的战士或坐或靠在土坡上，一个个面黄肌瘦，嘴唇干裂，有几个人闭着眼靠在背包上，看样子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犹豫了几秒钟。这是他给自己备的三天口粮。

然后他把牙一咬，弯腰把整个背包翻了过来。四个午餐肉罐头、六包压缩饼干，全部摊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