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天朔踩到了北岸的碎石滩。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李福远从后面扑了上来，两个人趴在岸边大口喘气。

特战队的人一个接一个爬上岸来。方天朔默默数了一下，少了两个。小赵和老陈。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在哪个位置掉下去的。李福远蹲在地上，脸埋在双手里，肩膀在抖。

方天朔翻过身来仰面朝天。照明弹的光已经暗下去了，天上只剩翻涌的乌云。南岸还在不断响着爆炸声。

他闭上眼睛。

在他读过的资料里，这一夜的渡江，仅被炮火击中和溺水的就有六百多人。

他想起下午在防炮洞里看见的那些面孔。写信的小战士，调背包带的老兵，围着行军锅吃饭有说有笑的那群人。他不知道他们当中有多少人过了这条江，有多少人永远留在了水底下。

方天朔从地上爬起来，拧了拧身上湿透的棉衣，默不作声地往部队集合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北汉江还在奔流。黑沉沉的江水吞没了多少人，它不会记得，也不会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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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三十一日上午十一点。寒溪以南，第187空降团前方指挥所。

盖尔哈特上校站在吉普车旁边，把头盔往后推了推，看了一眼面前一字排开的四辆谢尔曼坦克。

m4a3e8型。每辆装一门76毫米炮、一挺点三零车首机枪、一挺点五零高射机枪。七十一发炮弹，四十九箱点三零弹药，三十一箱点五零弹药。全部按突击标准装满。炮弹塞得一发不剩，连座椅底下的空当都塞进了机枪弹药箱。

半个小时前，第十军军长拜尔斯少将的命令传下来了：沿24号公路向北突进，夺取九万里的昭阳江大桥渡口。沿途见到北撤的对手部队，一律开火。能杀多少杀多少。

盖尔哈特是第187空降团的副团长。他翻了翻地图。从寒溪到九万里将近二十公里，公路沿洪川江一路向北，两侧全是山。弯多路窄，但敌军在这个方向上没有设防。空中侦察显示，公路上到处都是他们的纵队和辎重队列，正在拼命往北撤。

敌军的整个战线正在全面后撤。从空中照片上看，北面那些山谷里的公路就像被踩了一脚的蚁巢，到处都是搬着东西往回跑的队列。空中力量已经反复扫荡了两天，公路上随处可见被炸毁的车辆和丢弃的物资。但地面部队还没有追上去。阿尔蒙德的命令就是填上这个空当：用坦克冲到他们前面去，把退路堵死。

他的前锋指挥官是第72坦克营副营长牛曼少校。牛曼手底下的兵力不多：四辆坦克、一个工兵排、一个侦察情报班，三辆吉普车，总共不到一百人。但一百人配上四辆坦克，在公路上就是一把尖刀。

十二点三十分，盖尔哈特在集结地下达最后的行动指令。

下午一点整，四辆谢尔曼坦克启动引擎，汽油机机的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行军队列是两辆坦克、一辆吉普、两辆坦克、一辆吉普、两辆卡车、第三辆吉普。工兵排走在最前面，用探雷器一段一段清扫路面。

出发不到三公里，一架直升机从南面飞来，在公路旁一块空地上降落。拜尔斯少将从机舱里跨出来，大步走到牛曼的坦克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