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九日中午十二点。高台山西南侧，255.1高地前沿。

连日的炮击把山上的松林削成了光秃秃的残桩，地面翻了不知道多少遍，到处是弹坑和焦土。但在焦土下面，一张蛛网般的壕沟网依然完好。

188师在各阵地之间挖出纵横交错的壕沟。三米多宽的主壕沟，坦克跨不过去。三四米长的履带碾到壕沟边缘，前半截悬空，后半截失去附着力，一头栽进去就卡死了。就算不栽进去，坦克驾驶员为了绕开壕沟不得不频繁转向减速，在阵地前沿走出一条弯弯扭扭的路线，速度降到步行还慢。

这就够了。坦克一慢下来，就是反坦克火力的猎物。

张师长在壕沟网的几个关键阵地部署了从北方盟友那里进口的zis-2型57毫米反坦克炮，炮位修在壕沟交汇处的半地下掩体里，只露出炮管和瞄准镜。57毫米穿甲弹在五百米内能打穿对面任何一种坦克的侧甲，是整个壕沟网里杀伤力最大的硬家伙。反坦克小组除了手雷和爆破筒，每组还配了一到两具火箭筒。51式火箭筒是可以重复装填的，射程近百米，一发就能打穿坦克侧装甲；50式是一次性的，仿的是铁拳火箭筒，三四十米内一打一个准。另外还有二十几支反坦克枪分配给了射击最好的老兵，专门从远距离打坦克的观察窗和外挂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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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班长趴在一段支壕的拐角处，背靠壕壁。面前的泥地上放着一具51式火箭筒和三发火箭弹，旁边还有两颗反坦克手雷做备用。他身边蹲着两个人，一个是跟了他三年的副班长，扛着一具50式火箭筒；另一个是上个月刚从后方补充上来的新兵，抱着弹药袋。三个人组成一个反坦克小组。像这样的小组，整个563团编了二十多个，三四个人一组，分散藏在壕沟网的各个节点上。

"记住了，"三班长压低声音对新兵说，"坦克正面的装甲最厚，火箭弹都不一定打得穿。侧面薄一些，但最把握的还是打屁股，发动机舱和排气口都在后面，一发火箭弹下去保管趴窝。所以我们永远从侧后方打，永远等它开过去了再动手。"

新兵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弹药袋的背带。

"还有一条，"副班长补了一句，"坦克开过来的时候，你会觉得地在抖，心里发慌，那是正常的。但你不能动。它看不见你，你藏在壕沟里，它的观察窗就那么一条缝，根本看不到脚底下的东西。只要你不站起来，你就是安全的。"

新兵又点了点头，没说话，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远处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沉闷而持续，像一群铁兽在低吼。三班长探出半个脑袋朝南面望了一眼，缩回来说了一个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