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所在的这间屋子，基本只能靠自己。

水也是。

刚开始还能有人顺手送一次，后来忙起来，就没人顾得上了。

昭躺了半天，喉咙干得发疼，才慢慢撑着坐起来。

她想去倒点水。

动作很慢，脚踩到地面的那一瞬间，人有点发虚。

她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才一步一步往水壶那边挪。

只不过在手刚碰到水壶的时候，眼前忽然晃了一下。

然后昭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她躺在冰凉的地面上，胸口起伏得有些急，视线落在屋顶的木梁上。

外面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晃得有点刺眼。

她喘了几口气，想要爬起来，可爬不起来。

现在她身体沉得厉害，连抬手都费力。

她想笑一下都没力气。

只剩下一个很直白的念头。

原来生病的时候，人真的会这么没用。

昭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攒出一点力气，撑着手想爬起来，但手臂发软，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喉咙干得发疼，她想喊人，可声音卡在嗓子里，只挤出一点很哑的气音。

外面似乎有人经过。

脚步声停了一下。

然后是敲门声。

“咚、咚。”

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昭动了动，想回应，可还是发不出完整声音。

她只能又试着撑起身子。

紧接着门被直接推开了。

她还没看清是谁，身体已经被人抱了起来。

视线一晃，她已经躺在床上。

昭费力睁开眼。

视线有些模糊，但那张脸很快对上。

是谢临。

隔着口罩，也能看出来他的脸色很白，眼神几乎是乱的。

那种肉眼可见的紧张跟害怕。

谢临直接俯身靠近，手指伸到她额头前又停住，像是不敢碰，又控制不住想确认。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点哑。

她想说话，但只发出一点轻微的气音。

谢临立刻伸手去拿水，动作很快，但又明显不稳，杯子甚至碰了一下桌沿。

他扶着她半坐起来，把水一点点喂到她唇边，动作比刚才抱她的时候还要小心。

等昭喝下去一点，他才稍微松了一点力气。

他低头看着她，眼里那种慌乱没有消下去，反而更深了一点。

“你怎么病得这么严重，怎么没其他人过来照顾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沙哑的。

昭靠在床上，呼吸还有些乱，没力气回答。

谢临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就出去了。

周岚来的很快。

她先看了体温，又看了眼昭的脸色，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这一轮感染太快，药效也有限，只能靠身体自己扛过去。”

她把听诊器收好，语气放缓了一点：“晚上多盖点，被子别掀，水要一直喝，哪怕喝不下也要喝一点。”

昭靠在床头，点头的时候动作有点慢，嗓子哑得厉害：“知道了，老师。”

周岚没再多说，转身就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谢临还在。

他站在床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看着她。

昭有点累，抬了抬眼，声音很轻：“你也出去吧。”

谢临还真的转身走了。

昭这才微微闭上眼睛。

她以为自己能睡过去。

但没过多久，门又响了。

不是敲，是直接被推开的。

她睁开眼的一瞬间，谢临又来了。

这一次他怀里抱着两床厚被子，手上还提着一个袋子。

门在他身后没关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停顿，走到床边直接把被子压下来，一层一层盖在她身上。

盖完之后，他才蹲下，把袋子放到地上。

里面东西有点乱，一包红糖滚了出来。

他捡起来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就去弄了一碗红糖水。

谢临端着那碗水回到床边，先试了一下温度才递到她面前。

“喝一点。”

声音压得很低，比刚才更哑一点。

昭抬眼看他。

谢临直接就给她喂。

他动作很慢，手还有点抖。

谢临一直看着，眼睛没移开过。

他在确认她每一口都真的咽下去了。

等昭喝完，他又给她擦嘴。

指尖碰到她的瞬间，几乎是立刻收紧，又很快松开。

他把碗放到一边，回身去把被角一点一点压好。

昭想让他离开的，可红糖水下去之后，她身体那点冰冷的滞涩感一点点被冲开。

喉咙没那么干了，呼吸也缓了一点。

随之而来的，是更明显的疲惫。

像是刚才所有硬撑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走。

昭靠在被子里，眼皮一点一点往下沉。

谢临还站在床边，在看到她睡着后。

他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而昭睡得并不稳。

她呼吸是慢的，但眉头偶尔会轻轻动一下，像身体还在跟发热拉扯。

谢临坐在床边，靠在椅子上。

他背是直的，手指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谢临看了她很久。

很久之后，才低头把被角又压了一下。

动作很轻，压完又停住，怕把她吵醒。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光换了一点角度。

落在她脸侧。

谢临抬手，想挡一下。

手在半空停住。

没落下去。

又收回。

指节微微紧了一下。

他呼吸轻了一瞬。

然后恢复原样。

继续坐着。

没有换姿势。

也没有离开。

昭翻了一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