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起来。

他那张脸本来就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更明显。

“我脑子里面有些想法太血腥了，我怕吓到你，想想怎么跟你说。”

昭立刻摆手，“别，我就是要知道你所有想法，不能隐瞒。”

谢临看着她，他那精致眉头慢慢皱起来。

过了一会儿。

他叹了口气。

“好吧，我知道了。”

昭立刻坐直，她笔重新落到纸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谢临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他开始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说起来。

“其实我杀人的时候感觉挺舒服的，尤其是在子弹进入他们身体里面的时候，我想到他们因为一颗子弹就能死很兴奋。”

“回来之后我也不是害怕，就是会忍不住去复盘，还想再杀几个。”

昭没有说话。

谢临继续往下说。

“我就是因为忍不住才会请假在家休息，可他们总觉得我有问题，我没办法解释。”

谢临说完之后就开始等着她的反应。

恐惧。

害怕。

疏远。

甚至厌恶。

这些反应他都预料过，也觉得正常。

毕竟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太正常。

可等了半天。

什么都没有。

昭没有露出警惕，她只是皱着眉，看起来很为难。

那种为难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人。

其中还夹着一点心疼。

谢临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两下。

他下意识握紧手指。

昭正在低头翻记录。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头。

“谢临，你当时面对的不是普通人，他们是海盗，他们开了枪，咱们这边的人中弹了，如果你不动手，死的可能就是你们。”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很多人在危险结束之后，都会反复复盘，想着如果重新来一次，怎么做得更好。这不代表你喜欢杀人，只代表你在总结经验。”

说到这里。

她眉头又皱起来。

“但我觉得你最大的问题，不是你杀了人，是你把所有事情都憋在自己脑子里想。”

谢临没说话。

昭看着他那个样子，知道他没相信自己的话。

她低头翻了翻自己的包，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

谢临原本还没在意。

等他看清是什么之后，整个人都坐直了。

那是一把枪！！！

谢临脸色当场变了。

“你哪来的？”

他几乎是立刻伸手。

昭没回答，她反而把枪放进他手里，再把枪对着自己。

谢临瞳孔猛地一缩，他几乎是本能反应把那把枪甩出去。

“砰——”

枪摔在地上。

滚出去一段距离。

可枪口却刚好朝着昭这边。

谢临脸色更难看了。

人直接站起来。

快步过去。

一脚把枪踹到墙角。

确定枪口彻底偏离之后，才回头。

脸色黑得厉害。

“昭，你疯了？”

昭被他这反应弄得愣了一下。

她其实就是想举个例子。

没想到谢临反应这么大。

此刻谢临胸口都在起伏，显然是真被吓到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都空白了一下。

昭眨眨眼，“你看，总有你不敢用枪对的人。”

谢临僵住。

昭抱着记录本。

继续说。

“你刚刚根本没思考。”

“第一反应就是把枪丢出去。”

“第二反应是把枪口踢开。”

“你特别紧张。”

她歪着头看他。

“所以你到底在怀疑什么？怀疑自己喜欢杀人？还是怀疑自己变成坏人了？”

谢临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昭已经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谢临同志，你对生命还是很在意的，不然刚刚不会吓成这样。”

谢临：“……”

他看着她。

半天说不出话。

他刚刚被吓到是怕她死！

直到现在，他的心脏都还跳得有点快。

昭又问了一句，“那如果不是我，换成江城呢？如果子弹打进江城身体里，你会高兴吗？”

谢临叹了口气，“不会。”

昭顿时笑了。

“那不就是了，说到底，你自己都知道那些人和正常人不一样。”

后面的话题就彻底歪了。

准确来说。

变成了昭一个人在说。

她抱着本子。

从心理学说到医学。

从情绪说到大脑。

又从大脑说到人体激素。

说着说着还开始举例。

一个例子接一个例子。

中间还把周岚以前说过的话都搬出来了。

谢临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开口。

只是安静听着。

偶尔应一声。

更多时候是在看她。

看她皱眉。

看她分析。

看她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恨不得把整本教材都背出来。

慢慢的。

那种压在心里的躁动竟然真的散了不少。

就连最近几天一直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等昭终于停下来喝水的时候。

外面已经黑了。

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

她要回去了。

谢临送她回去。

两人一起往外走，夜晚的海风比白天凉快很多。

他今天之所以这么爽快送她回去，是因为明天还能见到她。

……

昭回到宿舍后，她脸上的笑意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