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坐在椅子上，有时候站着。

更多时候，是看着她睡着。

但这几天有一个很明显的变化。

她在吃过药之后，会出现短暂的错认。

会把他当成顾煜。

会叫错名字。

会用那种很依赖的语气看他。

但第二天清醒一点的时候，又会恢复正常。

那种落差很短。

但很清晰。

谢临没有提醒。

也没有纠正。

只是每次都安静地接住。

然后在她睡着之后，坐回原来的位置。

最终岛上的疫情得到控制，患病人数和传染情况已经开始肉眼可见地减少。

昭也好了不少，她看着眼前人：“这几天……谢谢你照顾我。”

谢临抬眼。

她继续道：“你不用一直在这里的，我现在好多了。”

这句话很平静。

也很客气。

是在划清界限。

谢临听完当然明白。

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反驳。

谢临只是沉默了几秒。

他点头回应，“嗯。”

只有一个字。

他没有再坚持什么，只是站起来，把旁边的水杯放好。

谢临这么爽快答应也让昭松口气。

她已经看出了一点什么，可是不敢戳破。

怕戳破了，他会越来越过分。

只不过谢临并没有真的离开。

大部分时间，他还是在病房外。

或者门口。

昭能一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昭：“……”

……

第七天的时候，昭才真正能从床上下来。

不是完全恢复。

只是烧退得差不多了，头不再那样发沉，脚踩在地面上也不再发软。

但人还是虚，走几步就要停一下。

而且自己这批从京大来的医学生，返程时间被延后了。

没有明确期限。

要等岛上彻底稳定。

昭听到的时候，眉心皱了一下。

她想要回去，不说想念家人，还觉得谢临不太对劲。

她在能下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打电话。

昭把延迟回京大的事情说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她本来以为顾煜会不高兴，至少会问得很细，或者直接让她尽快想办法回来，要不就是自己亲自过来。

但没有。

顾煜的反应很平，还有点过于好说话。

“没事，你忙完再回来，不要太辛苦。”

昭握着电话，反而愣了一下。

“老公，你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有点奇怪哦~”

电话那头顿了顿。

昭对他的沉默察觉到不对，“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顾煜也是没想到她这个时候就会变得很聪明。

很轻的一声叹气之后，顾煜才开口。

“我跟方意感冒了，但是昭昭，别着急，我们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昭本来听见前面很紧张，听到后面，心口那种悬着的感觉也跟着落下去。

“那就好。”

她也相信顾煜说的快好了，有国家的人在那边照顾呢。

只不过这一次轮到顾煜对她疑惑了。

顾煜反问：“昭昭，你是不是也生病了？”

昭没想到他猜的这么快，如实说了，“前几天发烧了一下，不过我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听我声音应该也能听出来。”

电话那边没有立刻回应。

安静得有点久。

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

才听见他低低地说了一句。

“……怎么不早点说。”

昭到底还是哄了一下人。

也知道他不喜欢孩子，说了一堆甜蜜语让他答应照顾孩子。

五分很快就到了。

现在因为疫情，后面已经有人在排队等着打电话，都想借着这点时间确认家里情况。

昭走出电报站的时候，海风有点大。

她下意识把口罩拉紧了一点。

回到临时诊疗点的时候，周岚正坐在院子里。

桌子是临时拼出来的。

上面放着体温计、药品、记录本，人也比之前明显瘦了一圈。

周岚正在给一个病人看喉咙。

院子里人来人往，饭点的时候稍微安静了一点。

江城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他手里提着饭盒。

最近因为生病，饭菜变得简单了起来。

现在饭盒里面的是简单的饭菜，虽然简单，但也营养均衡。

昭看见他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

江城看到她的眼神就知道是在找谁，他立马主动汇报谢临的行程。

“最近附近渔民被海盗袭击，人手不够，谢临已经被调去清剿了。”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谁让他前段时间总请假。”

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

但话里那点意思很明显。

昭夹菜的动作顿住。

“……”

她看着江城。

江城也看着她。

那种目光不算直白，但带着一点不太友好的探究。

昭沉默了两秒。

低头吃饭。

她没有接话。

江城失望了。

还想着她能多问问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