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夜幕降临得很快,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发着昏黄的光芒。路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几辆自行车驶过,车铃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着,显得格外清脆。
大约十分钟后,车子驶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在一扇紧闭的大铁门前停了下来。
铁门旁边挂着一块不起眼的牌子,上面写着“翠湖山庄”四个字。
于光荣按了按喇叭,铁门缓缓打开,他把车开了进去。
院子里别有洞天,一栋三层高的小楼掩映在几棵高大的梧桐树之间,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夜色中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里面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格外显眼,正是徐哲厚的座驾。
王文海刚走下来,就看到徐哲厚也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了,两个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文海同志,来了。”
徐哲厚笑着朝他招了招手,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看起来比在办公室里随和了许多。
“县长您好。”
王文海走上前去,跟徐哲厚握了握手。
“走吧,进去说话。”
徐哲厚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他走进了小楼。
两个人沿着铺着红地毯的楼梯上了二楼,来到一间装修典雅的包房门口。
服务员推开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菜肴的香味。
包房很大,中间摆放着一张圆形的餐桌,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红烧鲍鱼、清蒸鲈鱼、葱烧海参、椒盐排骨、蒜蓉粉丝蒸扇贝,还有几道精致的凉菜和汤品,琳琅满目,丰盛得让人咋舌。
王文海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心中微微一动。
这一桌菜,少说也要几千块钱,在零五年的华川县,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徐哲厚为了请他吃这顿饭,确实是下了血本。
或者说。
这顿饭并不一定是徐哲厚请客!
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服务员给两个人斟上了酒,徐哲厚喝的是茅台,王文海推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只要了一杯茶。徐哲厚也没有勉强,端起酒杯,朝王文海笑着说道:“文海同志,来,我敬你一杯。上次林怀盛那个事情,多亏了你坚定信念,不然咱们县里这次就要栽一个大跟头了。我代表县政府,感谢你。”
王文海端起茶杯,跟徐哲厚碰了一下,平静地说道:“县长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身为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我的职责所在。”
徐哲厚笑了笑,一饮而尽。
随即放下酒杯,夹了一块鲍鱼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目光在王文海的脸上扫过,似乎在琢磨着怎么开口切入正题。
王文海也不着急,慢慢地喝着茶,等待着徐哲厚主动开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哲厚终于放下了筷子,看着王文海,缓缓开口道:“文海同志,今天请你来,除了想跟你叙叙旧之外,还有一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王文海放下茶杯,看着徐哲厚,平静地说道:“县长请讲。”
“是关于朱天宇的那个案子。”
徐哲厚平静说道:“我知道,那个被打伤的年轻人不幸去世了,这是一件非常令人痛心的事情。朱天宇那小子,确实做得过分了,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但是,文海同志,你也知道,朱天宇是朱林的侄子,朱林又是咱们县里的纳税大户,为县里的经济发展做出过很大的贡献。如果这次的事情处理得太重了,对朱家的打击太大,可能会影响到县里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在法律的框架内,适当地从轻处理一下?”
王文海闻沉默了几秒钟,随即缓缓说道:“县长,您的意思我明白。但是,这个案子现在已经升级为命案了,不是我说从轻就能从轻的。法律有法律的规定,程序有程序的要求,我必须依法办案。”
徐哲厚的脸色微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看着王文海道:“文海同志,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但是,法律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嘛,也要考虑到实际情况。朱天宇虽然有错,但他毕竟年轻,不懂事,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是符合党的政策的嘛。”
王文海看着徐哲厚,目光平静而坚定:“县长,我很尊重您,也很理解您的难处。但是,在这个案子上,我必须要坚持原则。那个去世的年轻人,他也是父母生父母养的,他的家人现在正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之中。如果我为了照顾朱家的面子,就对他从轻处理,那我怎么向死者和他的家人交代?怎么向全县的老百姓交代?”
徐哲厚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说道:“文海同志,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吗?”
王文海迎着徐哲厚的目光,毫不退缩地说道:“县长,在这个问题上,我没有办法妥协。”
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嘀嗒嘀嗒地走着,像是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决裂做着倒计时。
过了半天,徐哲厚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文海同志,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勉强你了。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在华川县,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王文海站起身来,看着徐哲厚平静地说道:“县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是谁,只要触犯了法律,就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做人的原则。谢谢您今晚的款待,我先告辞了。”
说完之后,他转身走出了包房,留下徐哲厚一个人坐在那里,目光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