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辞忧说:“别给我了,我用不上了。”
裴修砚的心口传来尖锐的疼痛,却不肯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他说:“等会我先送你去最近的医院,然后调江市的医疗团队过来,詹老和你二哥都会来。
你大哥给我打电话了,说全家都在等你回去……”
“裴修砚……我没有太多时间了。”
女孩虚弱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像一只带刺的手,将他的心脏攥成一滩烂肉。
裴修砚说:“别胡说,你可是萧辞忧!
萧大师无所不能,萧大师百战百胜,萧大师会平平安安……”
他倔强的说着幼稚的口号,低头却看见腕上的红线断成两截,而后彻底熄灭。
巨大的恐慌感让他拔高声调:“萧辞忧!你在干什么?你不许解魂契!你答应过我的!”
微弱的呼吸声中,萧辞忧轻声开口:
“裴修砚,我该报的仇已经报完了,该护的人也护住了,该守的道也守住了……
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
要是能揍天道一顿就好了……还不如让我来……让我杀尽天下邪修……
算了,我实在没力气了,四百多年,我也很累的……好疼……”
裴修砚的眼泪措不及防的掉下来,柔声哄她:
“我知道你疼,再坚持一下下好不好?等我去接你。”
萧辞忧说:“我见识过‘铭记’的力量,我曾因为失去我所爱的人痛不欲生,不得往生。
但是你、你们……不该因为我难过太久,你们要好好活下去。
其实我们本来就不顺路,只是你们在我赴死的路上陪了我一段而已。
很高兴认识你们,也很高兴……你喜欢我。”
裴修砚的眼泪夺眶而出:“你不许说这种话!不许让那只狗来干扰我!
阿辞,不要这样对我,求求你,别让我忘记你……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离开我……求你……”
信号再次中断,电话在嘈杂的电流声中挂断。
汽车驶入一片沙地,裴修砚下车时绊了一跤。
不远处一个大哥正在倒车,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小伙子,前面没路了!调头回去吧!”
裴修砚却看到掉在地上的黄色符纸,显然是那个大哥刚扔掉的。
他立刻扑过去,问:“你见没见过一个十九岁的女孩?昨天晚上来的,是从这里上山了吗?”
大哥摆摆手:“记不清了,真是见鬼了,怎么一睁眼看把车开到这来了……”
大哥絮絮叨叨的调头下山,裴修砚却确定了方向。
他顺着青苔古道往山上跑。
湿滑的苔藓让他摔了一跤又一跤,膝盖剧痛,手也磕破了,身上满是泥泞。
可他一刻都不敢停下。
他想,只要他跑的快一些,再快一些,一定能见到萧辞忧。
他会找到她,会把她带回家,他有钱、有权、有帝王紫气,他一定能救她!
他拨开杂乱的草丛,翻过拦腰折断的树木,终于在旭日初升时登上了山顶。
那片空地像是用巨大的花岗岩打造的,让人联想到在此练剑的仙人。
此刻石台上有凌乱的符纸,有被灵力切碎的树叶,有断裂的线香,有大片大片未干的血迹……
可是没有人。
没有邪修,没有萧辞忧。
那个可爱的粉色书包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都还在——
她的符纸、朱砂、线香、铜钱、龟壳、小铁铲小铁锤……甚至是吃完了肉夹馍揉起来的包装袋。
“萧辞忧!萧辞忧!”
他像是丢了最珍贵的宝物,也像迷失的旅人,失控崩溃的呼唤着爱人的名字。
可回应他的只有猎猎作响的寒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