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无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正缓步走向长生殿唯一还完好的玄帝宝座的秦墨，眼神复杂，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我也不曾亲眼见过……只是在过去追求长生的漫长岁月里，看到过一些有关过去人皇证得‘天下主’的零星秘辛。”

“‘天下主’这一道，与其他大道不同。其他大道道果，需要在一道圆满，补全所有，历经九劫成绝顶人仙，方可摘得道果。”

“而‘天下主’的道果……与修为无关，它是权柄，是人道气运的集中体现……甚至，可以传承。”

“古往今来，获得九成以上‘天下主’权柄的，只有初代人皇。而后世每一次继承，权柄都会有所削弱、分散，直至无法凝聚道果。”

“而这‘天地同尘’……是昔日初代人皇凝聚道果时，才有的唯一异象。据说那时，‘天地同尘’只影响到一座天下，后续才慢慢蔓延至三千界天……”

“如今这一次……”宴无涯抬头，看着天穹上那层厚重的玄黄光幕，声音艰涩，“比过往记载中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猛烈……影响范围，恐怕也更加广袤……”

“我的修为消失，就是因为这‘天地同尘’？”瑞王惊疑不定，“那那些坠落的人仙……难道也受到了影响？”

“何止是影响。”宴无涯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天地同尘’一出，便是成道者，也不敢轻易涉足‘天下主’的领域。在这片被‘同尘’之力笼罩的天地里，没有大道，只有人道。”

“所有人，包括得证道果本身者都会失去仙人之力……个人伟力所能达到的极限，比之绝灵时代还要低得多！”

“在这里，决定胜负的，不再是修为高低，而是兵甲之利，人心向背，权谋算计……是最血腥的凡人之争。”

“凡人之争……”瑞王心中一惊，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也就是说，此刻几乎所有人都没有了境界差距，他……岂不是可以靠着手中的权力，调来京都五大营的大军……夺权？

“王爷起心动念了？”宴无涯似是看出了瑞王的想法，目光幽深，轻叹一声。

“我与王爷的命运，早已绑定在一起。”

“实话告诉王爷，王爷想的没错。‘天下主’不是无敌，也不是不死。在‘天下主’权柄达到七成以前，夺了这帝王之位，就能成为新的气运承载者。”

“若王爷真的想好了……”宴无涯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瑞王能听见，“老夫也愿陪王爷……赌命。”

“赌命……”瑞王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袖口中那冰冷的虎符。

此次玄帝登仙大典，他做了很多手准备，其中就有一个，是在内城各处要道，秘密布置了大量精通兵家战阵之术的修士，虽然如今也成了凡人，但杀伐手段还在。

如今，大量全副武装的甲士正在从各处营地，向着内城涌来！

他若是一声令下……未必没有胜算！

瑞王扫了一眼周围。

除了秦墨静坐在长生殿那唯一完好的龙椅上闭目之外，其余人也都面色惊骇，显然都发现了自已修为的消散。

连洛扶摇都蹙了蹙眉，脚下冰凰消散，落在了扶摇殿的屋脊之上，神色凝重地看着四周。

机会！

天大的机会！

瑞王的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极度的挣扎之中。

赌不赌？

这辈子，或许就这一次机会了！

不赌，他或许被清算，前途黯淡。

赌了，有很大机会成为最终的受益人！

天意要的是“天下主”压制外道人仙，不在乎这个“天下主”是谁！或许……天意就是在等自已来取代小十九？

此时此刻，瑞王的脑子里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告诉他，赌这一次的好处，怂恿着他下定决心。

但，与此同时——

“呼……”

长生殿内，那道静坐的玄袍身影，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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