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的眼睛失去了焦点，像是被拽回了很久以前。

“那是千禧年，我刚初中毕业出来，本来想去学个手艺，结果被以前的发小裹挟着，一起吸了。”

“当时的感觉我现在都还记得，我掌握不了量，一下子就吸得太多了，然后，我就感觉周围的人都在害我……”

“我住的那个出租房隔音不好，楼上楼下总有人说话走路，我就觉得他们都是在商量怎么杀我。”

“我受不了了，就跑出去了，跑到大马路上，看到路人，看到警察……我明明可以求助的，但我看到他们就怕，绕着跑开了，越跑越偏，越跑越远……”

“当时我心里想着……只要跑到没人的地方，就行了。”

庄扬皱起眉头。

“没人的地方？”

林栩此时眼睛微亮，接过话头：“我明白了，因为被害妄想的人，只要见到一个人，就会觉得这个人要害他，所以逃跑的方向一定是，越没有人越好。”

黄毛猛地抬起头：“对，对的！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庄扬忍不住追问：“所以，当时你跑到哪里去了？”

黄毛的表情突然僵住了，林栩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说吧，无论是什么，只要早一点找到他，确保他活着，你的问题才能有的商量。”

黄毛听到这话，肩膀塌了下来，低着头：“当时的我……跳河了。”

庄扬忍不住喊出声来：“跳河了？！”

林栩的眉毛也一下子皱了起来。

黄毛抬起头，瑟缩着重复了一遍：“没错，因为我当时觉得，所有人都要害我，然后……河里没有人，我就跳下去了。”

庄扬往前逼了一步，声音都变了。

“那，那你是怎么上来的？”

下一秒，黄毛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我想我爸了，想我妈了，我当时在想，那么多人要害死我，要杀我，如果，如果他们找不到我，会不会去杀我爸妈？”

“然后，我就从河里硬生生地游了出来，后来被村民救了。”

出租房里安静了好几秒。

谁也没想到，这个人渣黄毛，当年居然有过那样的意志力！

能因为想到父母，从一条河里硬生生地游回来！

庄扬皱着眉，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经历了这样的事，你为什么还要吸毒？你就不怕你父母伤心吗？”

黄毛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把头埋得很低很低，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我特么的……戒不掉啊！！！”

他用拳头砸了一下地面，指节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

“我也想戒啊！我戒不掉啊！！！”

“啊啊啊……”

大吼过后，他瘫靠在墙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林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能把人变成鬼。

读品这东西，真的是把书本里的内容，活生生地具象化了……

半小时后。

警车停在出租屋楼下，红蓝两色的光在夜色里转着圈。

黄毛和他的小弟们被一个个押进了警车后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