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紧了方向盘，踩下油门。车子往前开，不快，但不停。后视镜里那栋写字楼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缩成一小团模糊的光。她没有再看它，看着前方的路。路还长，慢慢走，但已经不是一个人在走了。那些年她一个人走过很多路，从边境小镇走到京市，从监狱走到陆氏，从陆氏走到晚风资本。每一段路都是一个人走完的，踩下去的时候知道回头没有人，停下来也没有人喊她。现在不一样了，有人在她身后等她，有人在她旁边看她，有人在她前面替她挡风。她不是一个人了，但她还是会走，步子不变，节奏不变，方向不变。她踩下油门，车子轻快地向前滑去。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她头顶掠过，那些光在她脸上跳动，像是夜风在跟她点头。她看着前方那条路，弯了一下嘴角，不是笑给谁看的，是确认自己还在走。确认完了，她继续开。路还长，慢慢走。

第二个新人来报到那天，小林正在茶水间接水。她端着保温杯走出来，看到一个年轻男生站在前台旁边，背着一个深灰色的双肩包，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四处张望。高磊路过的时候指了指小林，说那边，找她。

男生快步走过来，微微欠了一下身，说林总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叫陈屿。小林打量了他一眼，个高，戴着细框眼镜，白衬衫扣到最上面那颗，看着比她还紧张。她没纠正他的称呼，说跟我来，带你去工位。

陈屿跟在她后面，穿过开放办公区。小林指着靠窗那个空位，说你坐这儿。他把双肩包放下，拉开拉链的手有点紧，包带卡了一下，他用指尖挑开，才把电脑抽出来。小林问方姐给你发过入职材料了吗，他说发过了。小林说那你先看看，不懂的问我。陈屿说好。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什么。

小林走回自己工位，把保温杯放下，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烫，她嘶了一声。她想起自己第一天到公司的时候，也是坐在这样的工位上，攥着笔，不知道该干什么，空调吹得她肩膀发凉，坐了一下午没敢起来。那时候赵小曼从旁边走过来，给了她一份项目资料，说你先看看，看不懂问我。赵小曼的语气很淡，没有多余的话，但那份资料的分量她到现在还记得――那是她看的第一份bp，看完一个下午，字都认识，意思不太懂，翻了又翻，还是不懂。她没去问赵小曼，自己查了几天资料才慢慢看明白了。后来赵小曼问她有没有不懂的，她说刚开始不太懂，现在懂了。赵小曼推了推眼镜，说下次不懂就问。她从那以后开始问了。

陈屿来得早，走得晚。小林有时候加班到很晚，他还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两下又停下来，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小林路过的时候问还不走，他说想把这个模型跑完。小林看了一眼屏幕，说这个模型你跑不对，参数设错了。陈屿愣了一下，说哪里错了。小林弯腰指了指屏幕上那个框，说你这里用的是历史平均增长率，但这家公司去年刚转型，历史数据参考意义不大，应该用行业基准加管理层指引。陈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说我没注意到这个。小林说慢慢来，你才来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