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琴迅速整理好表情，下楼迎接。

陆振华脱下帽子，脸色比早上更加阴沉。他看了王雪琴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书房。王雪琴跟了进去，关上门。

“司令，怎么了？”

“刘督军今天找我了，”陆振华疲惫地坐下，“话里话外，都在打探依萍的事。说什么‘听说陆司令的千金多才多艺，连秦五爷都赏识’，还说‘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但该注意身份’。”

王雪琴心中一紧：“他这是...”

“这是警告，也是试探。”陆振华揉了揉太阳穴，“刘督军和日本人走得很近，我一直与他保持距离。这次他侄子的事，怕是要借题发挥。”

“那后天的宴会...”

“必须去。”陆振华斩钉截铁，“不去就是示弱。不仅要去，还要大大方方地去。依萍和梦萍都要去，穿戴得体，举止大方，让那些人看看，我陆振华的女儿，行得正坐得直。”

王雪琴点点头：“我明白了。那秦五爷那边...”

“他也来信了？”陆振华挑眉。

“是，表示愿意帮忙。”王雪琴将回信的事简单说了，“我想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秦五爷在上海滩人脉广，或许真能帮上忙。”

陆振华沉吟良久：“秦五这人，亦正亦邪，但确实重义气。既然他主动示好，我们可以接触，但要掌握分寸。你是女眷，不便单独与他见面，让尔豪陪你一起去。”

正说着，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爸，雪姨，我可以进来吗？”是依萍的声音。

王雪琴和陆振华对视一眼。“进来吧。”

依萍推门进来，一身素净的蓝布旗袍，脸上没有化妆，却清丽动人。

她走到书桌前，神情平静：“爸，雪姨，我都知道了。”

陆振华皱眉：“你知道什么？”

“刘家要对付我，对付陆家。”依萍直视着父亲，“因为我，让家里陷入困境，我很抱歉。但这件事，我希望自己解决。”

“你怎么解决？”王雪琴忍不住问。

“我去找秦五爷，”依萍说得很平静，“既然刘家造谣说陆家和秦五爷有勾结，那我就真去求秦五爷帮忙。谣成真，他们反而无话可说。”

“胡闹！”陆振华一拍桌子，“你一个女孩子，去找江湖大佬求助，传出去像什么话！”

“那怎么办？”依萍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股倔强，“任由他们诋毁？还是把我关在家里，等风波过去？爸，我用歌声来唤醒大众，我不觉得丢人。丢人的是那些心怀鬼胎、颠倒黑白的人。”

王雪琴看着依萍，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女儿，和她年轻时一模一样，骄傲、倔强、不肯低头。前世她讨厌这份倔强，这一世却为之心疼。

“依萍，”王雪琴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意外的温和，“你的勇气值得赞赏，但这件事不是单靠勇气就能解决的。刘家背后有日本人撑腰，他们的目标不只是你，是整个陆家。”

“那雪姨认为该怎么办？”依萍的语气缓和了些。

“你父亲已经决定，全家出席后天的宴会。”王雪琴说，“在那之前，我会和尔豪去见秦五爷，探探他的意思。你...”

她顿了顿，看着依萍清澈的眼睛：“你和梦萍好好准备，后天的宴会，你们是主角。记住，不管别人说什么，你们都要昂首挺胸。陆家的女儿，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

依萍怔住了。

这样的话，竟然是从雪姨口中说出的。

陆振华也看向王雪琴，眼神复杂。这个他娶了二十年的女人，平时精明算计，此刻却显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担当。

“雪琴说得对，”陆振华最终说道，“依萍，这次听你雪姨的安排。后天的宴会，我会护着你们，但你们自己也要争气。”

依萍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明白了。”

等她离开书房，陆振华看向王雪琴：“你变了。”

王雪琴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人总是会变的。孩子们长大了，我们做父母的，总要为他们遮风挡雨。”

陆振华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