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清风茶楼的雅间里茶香袅袅。
清风茶楼坐落在法租界一条安静的街上,白墙黑瓦,颇有江南韵味。
门口站着两个伙计,见尔豪的车停下,立即迎上来。
“是陆太太和陆少爷吧?五爷已经在雅间等候了。”
王雪琴微微颔首,在尔豪陪同下走进茶楼。三楼最里间的雅间门口站着两个精悍汉子,打量他们一番才推开门。
雅间临窗处摆着红木茶桌。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坐在主位,穿着藏青色长衫,手里把玩着一对核桃。面容清癯,眼神炯炯有神――正是秦五爷。
“陆太太,陆少爷,请坐。”
王雪琴从容落座。伙计奉上茶后悄然退下,关上了门。
“多谢五爷拨冗相见。”王雪琴先开口。
秦五爷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陆太太客气了。令千金在我那里唱歌,本该我多照应。这次的事,是我疏忽了。”
“五爷重。依萍在‘大上海’唱歌是她自己的选择,五爷给了机会,我们感激不尽。”王雪琴顿了顿,“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人非要无事生非。”
秦五爷微微一笑:“陆太太快人快语。刘家的事,我也听说了些。刘子安那小子,仗着叔叔是督军,这两年有些忘形了。”
“秦五爷是守规矩的人,我自然信得过。”王雪琴抬手为他倒了杯茶,动作从容,“况且,如今陆家与刘家的恩怨,早已不是私事,没必要藏着掖着。”
秦五爷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目光锐利如刀:“陆太太应该清楚,刘家背后站着日本人。我秦某人在上海滩混了这么多年,向来明哲保身,没必要为了陆家,跟日本人撕破脸。”
“撕破脸?”王雪琴轻笑一声,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秦五爷,您真觉得现在还能置身事外吗?”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刘家走私日本军方的管制药品和细布,不过是第一步。等他们借着日本人的势站稳脚跟,下一步就是蚕食您的地盘,挤压您的生意。日本人的胃口,从来都不是一小块上海滩能填满的。”
秦五爷捻佛珠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却依旧不动声色:“陆太太倒是看得通透。可我凭什么信你?万一这只是陆家想借我的手除掉刘家的算计呢?”
“就凭我们都不想做日本人的傀儡。”王雪琴从随身的坤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刘家近半年的走私货单,手续造假,货源全来自日本军方背景的厂商。秦五爷在商界人脉广,只需派人一查便知真假。”
她看着秦五爷翻看文件的眼神,继续说道:“我今天来,不是求您帮陆家报仇,是想跟您做笔交易。您帮我们在宴会上揭穿刘家的走私行径,我陆家承诺,日后在商界与您互通有无,绝不与您为敌。更重要的是,我们能一起守住这上海滩的华人地界,不让日本人肆意妄为。”
秦五爷翻文件的动作停住,抬眼看向王雪琴,目光复杂:“陆太太,你就不怕吗?一旦跟刘家撕破脸,日本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怕?”王雪琴眼底闪过一丝过往的阴霾,随即被决绝取代,“我王雪琴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撕破脸。我没什么可失去的,只想护住我的孩子,护住这口气。”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刘家现在敢针对陆家,明天就敢动您的产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联手反击。您在黑道有声望,我陆家在军界和商界有根基,我们联手,未必没有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