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顾长风决定换个务实点的篇目。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他念得慷慨激昂,义愤填膺,“郡主,这首诗,是斥责那些如同大老鼠一样的剥削者。我们做人,当以此为戒,要爱护粮食,鄙视那些贪婪的、不劳而获的硕鼠!”
呦呦听着,大眼睛里充满了求知的光芒。
车队行至一处镇子,发现镇上气氛有些不对。许多百姓面有菜色,米铺前却排着长队,米价高得离谱。
墨渊稍一打探,便知是当地一个姓钱的粮商在囤积居奇,勾结官府,故意抬高粮价,赚黑心钱。
萧绝面色一沉,正要下令处理,呦呦却拉了拉他的衣角,对他小声嘀咕了几句。
萧绝听完,挑了挑眉,竟点头同意了。
当天夜里,钱粮商府邸的粮仓里,响起了一阵oo@@的声音。成千上万只老鼠,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入。
但它们没有偷吃那些新米,而是精准地找到了粮仓最深处,那些被刻意隐藏起来的、已经开始发霉变质的陈年旧粮。
老鼠们排着队,一只接一只,将这些发霉的粮食搬运出粮仓,又悄无声息地堆放在镇上那些贫苦人家的门口。
第二天一早,整个镇子都炸了锅。
百姓们看着门口那些发霉的粮食,又惊又怒。这哪里是缺粮,分明是粮商黑心肝,宁可让粮食发霉,也要控制供货量。愤怒的百姓围住了粮仓,官府想压都压不住,只能开仓平价售粮。
马车里,呦呦晃着小脚,得意地对顾长风说:“夫子,你看,老鼠把坏蛋的坏粮食都搬出来了,让大家都知道了。它们是不是做了好事呀?”
顾长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教的是非黑即白、善恶分明的圣人之道,可这小娃娃却用最直接的现实告诉他,有时候,所谓的“恶”,也能达成“善”的结果。
他的世界观,又一次被撼动了。
顾长风不信邪。他决定拿出儒学的终极法宝――纲常伦理。
“天地君亲师,父慈子孝,此乃人伦之本。”他语重心长地教育呦呦,“为人子女,当对长辈无条件顺从,长辈之命,不可违逆,此为‘孝’道……”
话音刚落,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鸟儿惊恐的啾鸣。
呦呦掀开车帘,只见路边一棵大树上,一只凶猛的老鹰正盘旋着,一次次扑向树杈上的一个鸟巢,巢里几只嗷嗷待哺的雏鸟吓得挤作一团。
呦呦指着那只老鹰,回头用一种纯粹而天真的眼神看着顾长风,认真地问道:
“夫子,那只大鸟也是长辈,那几只小鸟是不是要听话,乖乖站着不动,让它吃掉呀?”
“呃……”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顾长风的心口上。
他看着呦呦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真诚的困惑,又瞥了一眼旁边正端着茶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的摄政王。
顾长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靠在车壁上,感觉自己几十年的圣贤书,怎么在呦呦这里,就将不通道里呢?
老夫的道,难道真的……错了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