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行至傍晚,终于抵达了官道上的第一处驿站。
这里虽不如京城繁华,却也算得上干净整洁。墨渊早已派人提前打点好了一切,将最好的院落清扫出来,供王爷和郡主歇息。
呦呦精力旺盛,在马车里颠簸了一天也不觉得累。刚一落地,她就拉着新收的小跟班茸光,在驿站的院子里疯跑起来。
“野哥哥,你快来追我呀!”
“说了不准叫我野哥哥!”茸光嘴上抗议着,脚下却没停,像只矫健的小猎豹,紧紧跟在呦呦身后。
呦呦咯咯地笑着,绕着院中的一棵老槐树打转。她那个绣着老虎头的小布包,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挂在茸光的胸前。茸光一边跑,一边还要小心护着那个布包,生怕里面的瓶瓶罐罐被颠碎了。
萧绝坐在廊下的圈椅里,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茶水的雾气氤氲了他深邃的面容。他本以为女儿下车后会第一时间扑进自己怀里,撒娇说累,要抱抱。
可他等了半晌,只等到女儿清脆的笑声和那个黑小子不耐烦的嚷嚷声。
他的目光越过茶杯,落在不远处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小身影上。呦呦跑累了,从布包里掏出一块福伯特制的奶糕,献宝似的递给茸光:“给你吃,这个超好吃的!”
茸光皱着眉,一脸嫌弃:“我不吃甜的。”
“你尝尝嘛!”呦呦踮起脚,硬是把奶糕往他嘴里塞。
茸光躲闪不及,被塞了一嘴。他含糊不清地咀嚼着,脸上的表情从抗拒慢慢变成了……一丝享受?
萧绝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奶糕,是福伯算着呦呦每日的点心量,特意为她做的。以往,这第一块,总是要先孝敬他这个爹爹的。
他放下茶盏,茶水在杯中晃出一圈圈涟漪。
顾薇薇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轻轻搭在萧绝肩上:“外面风大,当心着凉。”
她顺着丈夫的目光看去,看到院子里玩闹的两个孩子,不由得笑了:“小孩子家,有了新玩伴就是这样。茸光这孩子虽然性子野,但心不坏,正好能陪呦呦玩。”
萧绝“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院子里,两个小家伙的游戏升级了。他们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两根手臂粗细的木棍,学着黑甲卫们的样子,在院子中央比划起来。
“我跟你说,我们南疆打架,都是这样,直接敲脑袋!”茸光挥舞着木棍,虎虎生风。
“不对不对,”呦呦摇着头,有模有样地指点道,“爹爹说,打人要打膝盖,打倒了他就跑不掉了!”
她说着,也学着茸光的样子,举起那根比她胳膊还粗的木棍,小小的身子因为用力而左右摇晃,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你那也叫力气?”茸光嗤笑一声,“看我的!”
他大喝一声,举着木棍就朝呦呦冲了过去。当然,他并没有真的用力,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个新上任的小主人。
呦呦也不甘示弱,尖叫着迎了上去:“呀――!”
两根木棍,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玄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两个孩子中间。
是萧绝。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此刻正伸出一只长臂,动作看起来潇洒写意,似乎只是想轻松地格开两个孩子的玩闹。
“胡闹。”他低沉的声音响起。
然而,预想中木棍被弹开的清脆声响并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院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是萧绝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呦呦和茸光都吓傻了,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摄政王。只见萧绝的那条伸出来的胳膊,此刻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垂落着,袖子下的手臂形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爹爹?”呦呦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颤抖。
萧绝的脸色白了几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想装作若无其事,可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让他连扯动一下嘴角都变得困难。
他失算了。
本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女儿看看爹爹为了保护她是如何“奋不顾身”,让她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到自己身上。他算好了角度和力道,准备用内力震断那两根木棍,再顺势“受点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