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光猛地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顾薇薇,又看向那个正一脸懵懂站在旁边的呦呦。恨吗?应该恨的,如果不是因为她们,爷爷就不会死。
可是看着顾薇薇脸上的泪水,看着呦呦那双清澈无垢的大眼睛,那股恨意却怎么也聚不起来,只剩下满心的酸楚和委屈。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忽然伸到了他面前。
手心里,躺着一颗有些压扁了的糖葫芦。那是呦呦藏在百宝囊最底下的“存货”,上面的糖衣都有些化了,黏糊糊的。
“哥哥,不哭。”
“这是我最后的一颗糖葫芦了,本来想留着明天吃的。”呦呦有些肉疼地看了一眼糖葫芦,然后坚定地把它塞进茸光手里,“吃了甜甜的,心里就不苦了。”
茸光愣愣地看着手心里的那颗糖球。
他吸了吸鼻子,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抓起那颗糖葫芦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混合着咸涩的泪水,味道怪极了。
“谁……谁哭了。”
坐在软榻上的萧绝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走到茸光面前,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伸出那只完好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这一下,力道很重,像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承诺。
“阿古拉大长老的仇,本王接下了。”
萧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既然圣月教的余孽就在这山谷里,那今晚,就用他们的人头,来祭奠你爷爷的在天之灵。”
茸光咽下最后一口糖葫芦,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抓起地上的弯刀,站起身,像是一把刚刚磨砺出锋芒的利剑。
“我也去。”茸光看着萧绝,“我要亲手宰了那个领头的。”
“准。”萧绝吐出一个字。
“墨渊。”
“末将在!”
“传令下去,全军噤声,裹马蹄,衔枚疾走。”萧绝转过身,目光投向西南方那片黑压压的山谷,眼神冰冷得如同地狱修罗,“告诉兄弟们,今晚不留活口。把那个山谷给我翻过来,哪怕是地里的蚯蚓,也要给我竖着劈成两半。”
“是!”墨渊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片刻后,原本喧闹的营地迅速安静下来。五百名精锐士兵如同幽灵一般集结,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凛冽的杀气。
顾薇薇重新整理好情绪,从腰间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粉末分发给众人。
“这是避瘴粉,前面的山谷常年积聚毒瘴,吸入半口就会全身溃烂。”顾薇薇恢复了那个冷静干练的模样,“把这个涂在鼻下和耳后。”
呦呦也没有闲着。
她把那只刚刚苏醒的孔雀叫了过来,小声地在它耳边嘀咕了几句。孔雀点了点头,展开有些残破的翅膀,低低地叫了一声,转身钻进了灌木丛,似乎是去召集它的“眼线”了。
“爹爹,我也准备好了!”呦呦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小布包,一脸严肃,“我的小宝贝们都饿了。”
萧绝弯腰,单手将呦呦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好。”萧绝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那今晚,咱们父女俩就好好教教这帮阴沟里的老鼠,什么叫‘太岁头上动土’。”
队伍无声地开拔。
夜无痕依旧抱着剑,不远不近地跟在萧绝身后。他看着前方那个被摄政王抱在怀里的粉团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提着刀、一脸杀气的狼少年,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去剿匪?
这分明是一家人带着孩子去秋游,顺便把路边的垃圾清理干净。
只是这“垃圾”,恐怕要倒大霉了。
山路崎岖,但在茸光这个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向导带领下,队伍行进得异常迅速。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到了。”茸光停下脚步,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指着下方的山谷。
借着微弱的月光,众人可以看到山谷中央隐约有火光闪动。那并不是普通的篝火,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绿色。
山谷四周布满了木桩和铁笼,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野兽低沉的嘶吼声,那是痛苦到了极致的哀鸣。
“好多大狗狗被关在笼子里。”呦呦趴在萧绝肩膀上,小鼻子皱了皱,“它们在哭。”
“很快就不哭了。”萧绝轻声安抚道,随后对着身后的墨渊打了个手势。
墨渊会意,一挥手,数十名弓箭手悄无声息地散开,占据了高处的有利地形。箭头之上,早已裹上了浸透火油的棉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