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答应得爽快。她走到校场边的一棵大树下,那里有一个蚂蚁窝。她蹲下身,嘴里发出一种极其细微、频率极高的嘶嘶声。
那声音听在人耳朵里,只像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但在动物的世界里,这却是一道至高无上的皇令。
片刻之后,几只黑色的蚂蚁爬上了她的指尖。
呦呦把手指按在那把金弹弓上,让蚂蚁触碰那上面残留的血迹。
“去告诉你们的朋友,还有朋友的朋友。”
“记住这个味道。它是臭的,是烂掉的。谁身上有这个味道,就给我盯死他。”
蚂蚁触角疯狂颤动,随后迅速爬下她的手指,四散而去。
紧接着,校场外的树林里传来了鸟叫声。不是那种欢快的鸣叫,而是一种急促、尖锐的预警声。
这种声音像波浪一样,一圈圈向外扩散。从提督府传到大街小巷,传到深宅大院,传到阴暗的下水道。
京城的某个角落,一只正在翻垃圾桶的流浪狗突然停下了动作,耳朵竖了起来。
屋檐下,正在打盹的野猫睁开了绿油油的眼睛。
甚至连躲在阴沟里的老鼠,都停下了啃噬腐肉的动作,齐刷刷地抬起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万毒谷小毒仙的号令。
萧绝看着这一幕,心中微震。
这哪里是柔弱的小郡主,这分明是天生的万兽之王。
“爹爹。”
做完这一切,呦呦站起身,小脸有些发白。操控这么多生灵,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她走到萧绝身边,伸出小手拉住萧绝的大手。
“我们回家吧。秦干爹累了,让他在这里睡一会儿。等我们抓到坏人,再来叫醒他。”
萧绝反手握住那只软乎乎的小手。
“好,回家。”
他抱起呦呦,经过秦莽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
当晚,提督府挂起了白灯笼。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城。九门提督秦莽暴毙,摄政王震怒,下令全城缟素,三日后出殡。
整个京城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百姓们不敢高声语,官员们更是人人自危,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了霉头。
而在城东的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
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正坐在棋盘前,手里捏着一枚黑子。
“死了?”
他轻笑一声,将棋子落在天元位置。
“秦莽啊秦莽,你那身横练功夫破不了我的咒,你的命,也硬不过我的天数。”
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
正是苏白。
只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鸷。
“少主。”一名黑衣侍卫跪在地上,“萧绝发了疯似的在找咱们,还要给秦莽办风光大葬。咱们是不是该撤了?”
“撤?为何要撤?”
苏白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
“我送了这么大一份礼,还没看到萧绝那痛不欲生的表情,怎么能走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三日后出殡?好日子。那是极阴之时。”
苏白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他想办丧事,那我就送佛送到西。在那场葬礼上,我会让他的宝贝女儿,给秦莽陪葬。”
他并不知道,就在窗外的屋檐上,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正歪着头,死死地盯着他。
而在更远的墙角下,几只老鼠正耸动着鼻子,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
天启城的深秋,风里总带着一股子萧瑟的寒意。
今日的风尤甚,卷着漫天的纸钱,像是一场迟来的惨白大雪,洋洋洒洒地盖住了半个京城的朱红瓦绿。
九门提督秦莽出殡。
依照摄政王的令谕,丧仪按亲王规制,六十四人抬的沉香木棺椁,白幡如林,送葬的队伍从提督府门口一直排到了朱雀大街的尽头。
哭丧婆子的哀嚎声此起彼伏,混杂着唢呐凄厉的呜咽,将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街道两旁早就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大燕尚武,秦莽作为守卫京城的门神,在民间颇有威望,如今骤然暴毙,有人惋惜,有人惊诧,更多的是对那位把持朝政的摄政王手段狠辣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说是练功走火入魔,七窍流血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