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深处,夜色如墨。
两个孩子已经靠在一起睡着了。九爷盘成一团,充当着暖炉和枕头。
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红色的炭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树梢上,一只灰色的鸽子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它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的帐篷。
忽然,它的脖子僵硬地转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微的、不似鸟类的咕噜声。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磨牙。
“找到了……”
……
呦呦趴在车窗边,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那把没吃完的浆果。刚才还觉得甜津津的果子,这会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墨渊干爹,还要走多久呀?”呦呦把一颗浆果当成石头弹出去,正好打在一只路过的松鼠脑门上,惊得那小东西吱哇乱叫,“我的肚子都在唱空城计啦,它想吃肉,不想吃草。”
墨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回头看了一眼。
“郡主再忍忍,前面出了这片林子,就是官道。我记得那边有家‘归雁客栈’,好歹能有口热乎饭。”
听到“热乎饭”三个字,车顶上的茸光动了动耳朵。
“我要吃鸡。”茸光简意赅。
呦呦立刻附和,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要吃烧鸡!要皮脆脆的,肉嫩嫩的,一咬流油的那种!”
九爷窝在软垫里,连眼皮都懒得掀,尾巴尖儿扫过呦呦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响,算是对这两个吃货的回应。
马车晃晃悠悠又走了半个时辰,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地界,孤零零地立着一杆酒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写着个斗大的“酒”字。
客栈是木头搭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呐?”
马车刚停稳,一个系着油腻围裙的中年男人就迎了出来。这人长得一脸憨厚相,圆脸盘,眯缝眼,笑起来脸上的肉都在颤,看着就像是个常年围着灶台转的老实人。
墨渊翻身下马,手习惯性地按在剑柄上,目光如炬,将这客栈里里外外扫了一圈。
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两桌客人。一桌是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正埋头吃面;另一桌是两个庄稼汉打扮的,脚边放着锄头,桌上摆着两碗浊酒,几碟花生米。
看着没什么异样。
“住店,也要吃饭。”墨渊扔过去一锭碎银子,力道不大,却正好落在掌柜的怀里,“把你们这儿拿手的硬菜都端上来,再烧几桶热水。我家……小姐赶了一天路,累了。”
掌柜的手忙脚乱地接住银子,在袖口上擦了擦,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嘞!客官您稍坐,咱这儿虽说是荒郊野岭,但有一道‘泥炉烤鸡’那是方圆百里的一绝!用的都是后山跑的野山鸡,肉紧实着呢!”
听到“烤鸡”,呦呦的眼睛瞬间亮了,拽着茸光的袖子就往里冲。
“烤鸡烤鸡!我要吃两只!”
茸光被她拽得一个踉跄,皱了皱眉,却没甩开手,只是警惕地看了一眼那个掌柜的背影。那人的脚步声很沉,落地有声,不像是练家子。
几人落座。
不多时,一股霸道的香气就从后厨飘了出来。
那味道实在太勾人了,带着炭火的焦香,还有油脂滴落在火上的滋滋声,混合着奇异的草木香料味,直往鼻孔里钻。
呦呦馋得直咽口水,手里的筷子敲得叮当响。
“来喽――泥炉烤鸡!”
掌柜的端着一个大托盘上来,两只烤得金黄油亮的整鸡摆在正中间,皮色枣红,还在滋滋冒油。旁边配着几碟解腻的酸萝卜和花生米。
“客官慢用,有什么吩咐您喊一声!”掌柜乐呵呵地退了下去。
墨渊并没有动筷子。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在那鸡腿最厚实的地方扎了一下,拔出来,银针依旧雪亮,没有半点变黑的迹象。
“没毒。”墨渊松了口气,把鸡腿扯下来,放在呦呦的碗里,“郡主,吃吧。”
呦呦欢呼一声,伸手就要去抓那个大鸡腿。
就在她的指尖刚要碰到鸡皮的那一刹那。
“啪!”
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横空出世,狠狠地抽在她的手背上。
“哎哟!”呦呦疼得缩回手,眼泪花子都在眼眶里打转,气鼓鼓地瞪着怀里的九爷,“臭狐狸!你干嘛打我!你想独吞是不是?”
九爷从她怀里钻出来,跳上桌子,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鸡肉表面撒的一层细碎的绿色粉末。
“别吃!”
九爷的声音在呦呦脑海里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