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急得眼圈通红,用力拍打着茸光的后背。
药丸混合着血水,从茸光嘴角溢出。他牙关紧咬,已经失去了吞咽的意识。
“没用的。”
九爷蹲在一旁,金色的竖瞳里罕见地没有了戏谑。它伸出爪子,按住了呦呦还要继续掏药的手。
“牵丝蛊一旦发作,就会封锁宿主的五感和经脉。现在的他,就是个漏风的筛子,你喂再多的灵丹妙药,也进不去他的肚子。”
呦呦动作一僵,手里的药瓶“咕噜噜”滚落在地。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九爷:“那怎么办?你就看着他死吗?他可是为了帮我们才……”
“我有说过没办法吗?”九爷甩了甩尾巴,打断了小团子的发飙,“只不过,这法子有点难。”
“说!快说啊!”
“牵丝蛊属极阴之物,喜食人血,畏惧至阳。”九爷跳上窗框,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片连绵起伏、被瘴气笼罩的深山,“想要杀它,寻常的火不行,得用‘龙火’。”
“龙火?”呦呦眨了眨眼。
“世间无真龙,但有龙气。”九爷解释道,“在南疆深处,有一处极阴之地,却生长着一种极阳之花,名为‘龙涎花’。传说那是上古真龙陨落时,龙血滴入泥土长出来的。此花的花蜜,便是龙涎,至阳至纯,只需一滴,就能把这阴毒的虫子烧成灰烬。”
呦呦眼睛一亮,抓起布包就要往外冲:“我去摘!”
“慢着!”
“不能去。”墨渊的声音硬邦邦的,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决绝。
“为什么?”呦呦不满地鼓起腮帮子,“干爹,救人如救火!”
墨渊看了一眼气若游丝的茸光,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他指着西南方向:“九爷说的那个地方,叫‘万兽谷’。”
“万兽谷?”呦呦歪了歪头,“里面有很多野兽吗?那正好,我可以找它们聊天呀。”
“那里的东西,聊不了天。”墨渊蹲下身,视线与呦呦平齐,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那里是大燕与南疆的交界禁地,连两国的军队都会绕道走。谷内瘴气弥漫,寻常人吸入一口便会化为血水。更可怕的是那里的活物。”
他顿了顿,“那里的野兽,不受任何兽语控制。它们狂暴、嗜血,是为了杀戮而生的怪物。而守护龙涎花的,是一头活了近千年的‘霸王鳄’。”
“霸王鳄?”
“三十年前,大燕曾有一支百人精锐误入谷中。”墨渊的声音低沉下去,“最后只有一个斥候活着爬了出来,后来疯了。据他说,那头鳄鱼张开嘴,像一座移动的山,一口就能吞掉半个营帐。”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茸光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声,像倒计时的沙漏。
呦呦低下头,看着茸光那张被痛苦扭曲的脸。就在昨天,这个臭屁的小子还抢她的肉干,还嘲笑她腿短。
“怎么办呢?”呦呦突然问。
“苏白的死士虽然退了,但还在暗处窥视。我必须坐镇中军,若是离开,军心必乱。”墨渊实话实说。
这也是苏白的阳谋。
用一个身中剧毒的孩子,拖住主力的脚步。救,就要分兵涉险;不救,就会在呦呦心里留下一根刺。
呦呦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小裙子,又把挂在脖子上的骨笛摆正。
“我去。”
两个字,清脆响亮,掷地有声。
墨渊眉头紧锁,刚要开口呵斥,却被呦呦那双大眼睛里的光芒堵了回去。
“干爹,我是万毒谷长大的。”呦呦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那些瘴气毒不死我。至于那条大鳄鱼……”
她摸了摸布包里躁动不安的小金,嘴角勾起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冷笑,那神情,像极了萧绝算计人时的模样。
“它要是敢张嘴,我就拔了它的牙,给爹爹做梳子!”
墨渊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到自己大腿高的小团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喻的震撼。
他知道拦不住。
这孩子的脾气,跟王爷简直是如出一辙。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况且,除了她这个百毒不侵的体质,其他人进了那毒瘴地,确实是送死。
“唉…。”
墨渊深叹一口气,从腰间解下一把乌沉沉的匕首,郑重地塞进呦呦手里。
“这是王爷当年随身的‘破军’,削铁如泥。还有这个――”他掏出一枚特制的信号弹,“若是遇到不可敌的危险,拉开它。”
呦呦握着比她手还大的匕首,重重地点了点头。
“九爷,走了!”
呦呦把匕首插进靴子里,一把捞起还在舔毛的狐狸,头也不回地跳下了马车。
……
万兽谷入口。
这里没有风。
明明是正午,阳光却穿不透那层厚厚的、呈现出诡异绿色的浓雾。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声都没有,只有偶尔从深处传来的、沉闷如雷的低吼。
呦呦站在谷口,小小的身影在那些参天古木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
“这就是万兽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