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口毒血的排出,萧绝身上那股骇人的高热迅速退去,原本灰败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也在龙涎花霸道的药力下,止住了血,边缘开始结痂。
溶洞内再次陷入死寂。
一息。
两息。
那双紧闭的凤眸,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眸子依旧深邃如渊,只是此刻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大病初愈的茫然。
萧绝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在无尽的黑暗中下坠,周围全是恶鬼想要将他撕碎。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双小手抓住了他。
那只手很小,很软,力气却很大,硬生生把他从阎王殿门口拽了回来。
“王……王爷?”墨渊试探着喊了一声,嗓门大得带着回音。
萧绝皱了皱眉,嫌弃地偏过头:“吵。”
墨渊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吓死老子了!”
萧绝没理会这个发疯的下属。
他感觉到嘴里有一股浓重的铁锈味,还有一丝奇异的花香。
他费力地转过头。
那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他身边。
呦呦的小脸惨白得像一张纸,平日里红润的嘴唇此刻毫无血色。她的小手还搭在他的嘴角,食指上那道深深的伤口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她累极了,眼睛半睁半闭。
萧绝的心脏猛地抽痛,比刚才那一刀还要痛上一万倍。
“……傻闺女。”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呦呦那双快要闭上的大眼睛努力撑开了一条缝。
看到萧绝醒了,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簇小火苗。
“爹爹……”
她想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这一哭,就止不住了。
刚才那股子狠劲儿彻底卸去,变回了那个受了惊吓的三岁孩子。
“呜呜呜……爹爹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不要呦呦了……”
她一头扎进萧绝怀里,也不管会不会压到他的伤口,鼻涕眼泪全蹭在了那件满是血污的蟒袍上。
“你说过要带我回家的……骗子……大骗子……”
萧绝任由她在怀里撒泼打滚。
他缓缓收紧手臂,将这个失而复得的小肉团子紧紧箍在怀里。
“没骗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爹爹这条命是你抢回来的。以后,谁也拿不走。”
他低下头,在那根受伤的小手指上轻轻吹了吹气。
“疼吗?”
呦呦抽抽搭搭地点头:“疼……要吃聚宝斋的烤鸭,还要吃城西李记的糖人,还要……”
“买。”萧绝毫不犹豫,“把厨子买回去,天天给你做。”
柳白衣重新搭上了萧绝的脉搏。
他的手指在萧绝腕间停留了许久,换了三根手指,又换了左手,脸色变幻莫测。
“怎么样?”墨渊憋不住了,压低声音问,“你倒是说话啊!”
柳白衣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着萧绝的眼神复杂至极:“命是保住了。那一刀虽然险些刺穿心脉,但好在有龙涎花这种至阳神物吊着,加上……”他看了一眼呦呦,欲又止,最后只道,“加上处理及时,毒素已被逼出大半。”
听到这话,周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
柳白衣话锋一转,声音冷硬下来:“王爷这次伤的是根基。内力耗尽,心脉受损,加上强行运功,经脉已经脆弱不堪。哪怕有龙涎花温养,起码也要百日之后才能用力。至于动武……”
萧绝神色平静,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本王知道了。”
只要能活着,能护着这小东西长大,武功废了又如何?
大不了,这半年他就在府中做个闲散王爷,哪怕是用脑子,他也照样能玩死那些想动歪心思的人。
“爹爹不打架。”呦呦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萧绝苍白的脸颊,奶声奶气地承诺,“以后呦呦打,呦呦帮爹爹把坏人都埋了。”
还有茸光,我们一起打……。
……
寒潭孤岛,湿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
柳白衣蹲在地上,那身价值千金的雪缎长袍此刻拖在泥水里,他也顾不上了。手里捏着几枚用来布阵的玉石,嘴里念念叨叨,全是些“有辱斯文”、“离经叛道”之类的词儿。
“柳干爹,你快点呀。”
呦呦盘腿坐在那块还带着血腥气的大石头上,催促道:“再不快点,黑炭头就要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