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续命丹……竟也不够?他原以为一颗丹药便能将裴隙从鬼门关拉回来,既保住了这枚棋子,又能向裴家施一份天大的恩情。可如今……两个时辰能做什么?不过是让裴隙死在自己宫里,死得更体面些罢了。
皇帝垂眸看着榻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裴隙一死,底下的小辈必然开始争夺世子之位,朝堂上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就会分崩离析。
既然续命丹都救不回来……皇帝揉了揉太阳穴,淡淡道:“送去佛堂吧,让姜氏见裴卿最后一面。”
佛堂内,姜芸娘正坐在蒲团上抄经。她从御书房回来后,心里一直不踏实,只能抄经静心。欢欢在她身边的榻上睡的香甜,小手攥着那个虎头娃娃。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开锁的声音。姜芸娘一抬头就瞧见几个太监抬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啪嗒!姜芸娘手里的笔一声掉在地上,墨汁溅在刚抄好的佛经上,“裴隙!”她扑过去,跪在担架旁边,“怎么回事?”
裴隙这会儿出气多进气少,嘴唇更是青紫的吓人。抬人进来的太监小声道:“裴世子遇刺,中了毒。太医说怕是救不回来了,陛下让您见他最后一面……”
姜芸娘的指甲嵌进掌心,低头注视着那张向来冷淡的脸,“烧开水,太医放弃不代表我要放弃。”
太监们目露不忍,纷纷劝慰:“姜娘子,您别折腾了,让世子爷安安心心……”
“去烧!越滚烫越好,还有烈酒、布条、针线……快去!”她向来温柔对外,这是第一次展露如此强势的一面。太监们愣了愣,纷纷抱着怜悯之心跑出去准备。
姜芸娘蹲下身,伸手去解他衣衫上的纽扣,染血的衣袍被褪到腰间后,后背那道触目惊心的刀伤露了出来。从左肩胛斜着往腰际的一道口子,皮肉翻开,血还在缓缓往外渗着。而最可怕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肤一片紫黑色。
姜芸娘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接过太监递来的干净的布,蘸了烈酒,开始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
烈酒碰到伤口时,裴隙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闷哼一声。姜芸娘伸手抚平他的眉头,弯腰就准备将毒血吸出来。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快清理毒素的方法。
“姜娘子不可!”追风本就在一旁看着,猜出姜芸娘的意图后,连忙伸出胳膊阻拦。“太医说这毒厉害,不能照常规法子处理,万一也中了……”
“万一什么?”姜芸娘叹了口气,“他都要死了,我横竖也是个孤家寡人,还怕万一?”
追风眼睛都急红了,“您要是出了事,欢欢怎么办?那孩子还小,不能没有娘。您让我来吧,我没成家没孩子一个,死了也没人惦记!”
姜芸娘的手顿了一下,看向榻上熟睡的欢欢。小家伙翻了个身,小手松开了虎头娃娃,嘴巴嘟了嘟。“或许……不用你死,我有别的办法可以试一试。”
姜芸娘拿起了当初裴隙送的那把小刀,放在烛火上烤了烤。直到火苗舔着刀尖,把刀身烧得微微发黑时,她才将刀轻轻对准了裴隙腹部的伤口。
“您这是要……”追风的话还没说完,姜芸娘已经手起刀落的划开了一道口子。裴隙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皮子却没有睁开。
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粘腻而腥臭。追风被那味道熏得往后退了半步,却始终没有移开目光。
这无异于孤注一掷,赌的是毒血率先流尽,赌的是裴隙这副身子骨还撑得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