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芸娘没有表现出来,面色如常地往前走。庄头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姓刘,黑脸膛,大手大脚。他迎上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嘴里说着“世子妃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之类的客套话,态度挑不出毛病。可姜芸娘注意到,他行礼的时候,拳头都是握紧的。
姜芸娘默不作声的跟着刘庄头在庄子里转了一圈。谷仓、晒场、农具房、牲口棚……刘庄头一边走一边介绍,今年雨水好,收成比去年多了两成;佃户们都很勤快,没有偷懒的;粮税都按时交了,没有拖欠的。
姜芸娘时不时应两句,态度冷淡。刘庄头本就不情愿,介绍完一波后,借着有农活在身就离开了。
姜芸娘乐得孤身在庄子里转转,路过晒场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一个七八岁的小丫鬟正蹲在地上帮忙捡谷粒,姜芸娘从她身边走过去,又冷不丁的转身:这小丫鬟果然在做鬼脸!
被抓了个正着,又看见姜芸娘正朝她走过来,小丫鬟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抓着篮子就跑。
篮子里的谷粒撒了一地,姜芸娘不紧不慢的跟着谷粒,很快找到了小丫鬟藏身的地方。
“你叫什么名字?”姜芸娘蹲下身,轻声发问。小丫鬟慌的像一只被猫堵在墙角的老鼠,眼睛不敢看姜芸娘:“奴、奴婢叫小枫……”
“小枫,庄子上的人,对我的敌意是从哪里来的?”
小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连连摇头:“没、没有敌意,世子妃您误会了,大伙儿都对您很恭敬……”
“小枫。”姜芸娘打断了她,声音冷了下来,“我不喜欢撒谎的人,你应该清楚,庄子里的人去留不过我一句话的事儿。”
到底是个小丫头,被这么一吓,小枫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世子妃您一接管中馈,就打着开源节流的名头,克扣了大伙儿的月俸,还提高了佃户们上交的粮税……阿爹阿娘都不容易,一家老小都指着这点收成过活,您这一加税,日子还怎么过!”
姜芸娘等她的哭声渐渐小了,才开口,“你说我打着开源节流的名头,克扣月俸、提高粮税。那我想问你,今天之前,你见过我吗?”
小枫一愣,却听姜芸娘继续道,“我接手中馈不过数日,账目都没来得及查完。今天是我第一次来这个庄子,你们别听风就是雨,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小枫的脸红了,“奴婢也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姜芸娘挑眉发问。
半盏茶后,姜芸娘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随行的丫鬟夏菊坐在对面,欲又止。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姜芸娘没有睁眼,声音有些疲惫。
夏菊斟酌着措辞,“世子妃不查账了吗?庄子上明显有问题,那些佃户的怨气不是凭空来的。若是放任不管,怕是要出乱子。”
姜芸娘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上,“查,但不是现在。世子妃这三个不许再叫,以免又落了口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