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说:“但是,如果调查过程中,出现了什么‘意外’,比如……蔡成功突然翻供了,反口了,说之前的供述和举报是假的,是被人逼的……”
陆亦可吃了一惊:“反水?蔡成功都实名举报了,白纸黑字签了名按了手印,他还能反水?那不是罪加一等吗?”
季昌明苦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看透世情的沧桑:“亦可啊,你想得太简单了。这次的情况,和以往那些在外面自由活动的商人实名举报可不一样。蔡成功现在是被我们反贪局拘押的嫌疑人!他完全可以在事后声称,他的供述和举报信,是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甚至是在……嗯,某些不正当的暗示或逼迫下做出的,并非他的真实意思表示。比如,他可以说侯亮平利用发小关系诱供,或者用他家人安全威胁他,等等。只要他敢这么说,谁能证明侯亮平绝对没这么干?尤其是在没有其他强有力客观证据支撑的情况下,这种‘一对一’的指控与反指控,就会变成罗生门。”
他看着陆亦可渐渐明白过来的震惊眼神,继续道:“而以李达康书记的脾气和在京州的影响力,一旦他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你觉得,他会怎么做?他只要稍微给被羁押的蔡成功递个话,许个诺,或者施加点压力,走投无路又贪生怕死的蔡成功,敢不按他说的做吗?到时候,侯亮平手里的举报信,就会从‘利器’变成‘烫手山芋’,甚至可能成为指控他‘违法办案’的证据!”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陆亦可背后升起一股寒意。她之前只从法律证据层面考虑问题,却忽略了政治博弈中更加复杂和残酷的人性算计与权力碾压。季昌明不愧是老检察长,一眼就看穿了此事背后隐藏的巨大风险。
“所以,亦可啊,”季昌明最后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语气带着长辈对晚辈的保护,“这件事,水太深了。涉及李达康,涉及侯亮平背后的沙书记甚至钟家,不是我们能掺和得起的。你回去之后,就当作不知道蔡成功举报这件事。如果侯亮平安排你们做什么,一切以省委的正式命令为准!没有白纸黑字的命令,谁说的都不好使!尤其是涉及对欧阳菁进一步调查的事情,一定要慎之又慎!保护好自已,也保护好你手下的人。我这个老头子,眼看着就要退了,可不想在最后关头,看到你们这些好苗子,因为卷进不该卷的事情里,折了进去。”
陆亦可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后怕:“我明白了,季检!谢谢您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离开季昌明的办公室,陆亦可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