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面前厚厚一沓、标记着各种颜色和符号的卷宗摘要。她的声音虽然依旧平稳,但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无奈:
“陈局,侯局。按照之前的部署,我们集中力量对陈清泉担任院长期间审理的,特别是涉及强奸、故意伤害等暴力犯罪,且判决结果明显偏轻、引发争议的案件,进行了重点筛查和走访调查。”
她开始逐项汇报:“目前确认存在明显量刑偏轻问题的,有六起案件。其中四起强奸案,两起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案。我们对这六起案件的受害者进行了回访,也对当时参与审理的部分法官、书记员进行了谈话。”
“情况……基本类似。”陆亦可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受害者方面,都承认在案件审理期间,收到了被告人家属给予的‘高额经济补偿’或‘精神损失费’,金额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在收到这笔钱后,他们签署了谅解书,或者当庭表示谅解。而陈清泉主持的合议庭,正是在‘取得被害人谅解’这一法定从轻情节的基础上,将刑期裁定在了法律规定的最低限度,甚至有个别案件适用了缓刑。”
她抬起头:“从法律程序上看,有被害人谅解书,判处较低刑期甚至缓刑,并非绝对违法。关键在于,这些巨额‘补偿’是否超出了合理范围,是否存在变相的‘花钱买刑’。但这一点,在法律认定上非常困难,而且……那些受害者收了钱,现在几乎都改了口,不愿意再深究,甚至有人已经离开了汉东。”
“至于陈清泉个人是否直接从这些被告人或其家属手中收受了贿赂,”陆亦可摇了摇头,“我们进行了大量的外围调查和银行流水追踪,没有发现任何陈清泉或其家人与这些被告方存在直接经济往来的证据。被告人及其家属的供述也高度一致:钱是给受害者的‘补偿’,是为了取得谅解,与法官个人无关。”
她合上一份卷宗,总结道:“所以,在这条‘权钱交易’的线上,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最多只能证明陈清泉可能‘滥用职权’,在量刑上过度倾向‘取得谅解’这一情节,但很难直接构成‘受贿’或‘枉法裁判’的犯罪。而且,所有涉案人员都极力撇清与陈清泉的个人经济关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这条看似最有希望的“案件回溯”线,再次陷入僵局。
侯亮平脸色铁青,示意老魏汇报。
老魏掐灭手中的烟,声音比陆亦可更加沉重:“侯局,陈局。我们小组按照‘权色交易’的方向,对陈清泉的社会关系、日常活动进行了深入摸排。”
“结果……有,也没有。”老魏的话带着一种古怪的意味,“我们确实发现了,陈清泉与至少三名京州中院内部的女工作人员,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这三个人,一个是他以前的助理,现在是某庭的副庭长;一个是档案室的工作人员,被破格提拔为副主任;还有一个是刚进法院没几年的年轻书记员,被调到了相对清闲且待遇好的岗位。”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鄙夷和无奈的表情:“根据我们的侧面了解和有限的谈话,这些女人……都是自愿的。没有人指控陈清泉强迫或胁迫。她们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利用这种关系,换取职务晋升、岗位调整或者其他工作上的便利。陈清泉也确实利用职权,为她们办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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