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侯亮平呆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桌上的卷宗,在昏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侯亮平闭上眼睛,脑海中回响着钟小艾的话。
“钟家放弃你,就是最好的选择。”
“证明你侯亮平不是废物,不是只会给人添乱的累赘。”
“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你说话了。”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是对失败的恐惧,而是对被抛弃的恐惧。
如果钟家真的放弃了他,那他还有什么?他在汉东的这些努力,这些挣扎,这些坚持,又有什么意义?
不,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侯亮平,从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不是关系,而是自已的能力和努力。他不能就这么认输,不能就这么被人抛弃。
他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刘新建,你必须开口。
赵家,必须倒。
这场仗,他必须赢。
会议室的灯光惨白刺眼,侯亮平站在白板前,手中的记号笔已经没水了,在白板上划出一道道断断续续、毫无意义的线条。
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从下午开始,把自已关在这间会议室里,重新梳理刘新建案的所有线索。桌子上、地上、椅子上,铺满了卷宗、银行流水单、合同复印件、询问笔录、照片……所有的材料都被他翻了一遍又一遍。
账户查过了。刘新建的银行账户、他妻子的账户、他儿子的账户、他那个情妇王丽的账户,甚至他远房亲戚的账户,能查的都查了。除了王丽那里查出的七八千万,其他账户都很干净,没有大额异常交易。这些钱虽然来路不正,但只能证明刘新建贪污,证明不了他和赵家的关系。
家人问过了。刘新建的妻子一问三不知,只会哭;儿子在国外读书,根本不清楚国内的事情;王丽倒是知道不少,但她知道的都是刘新建怎么对她好,怎么给她钱,对于刘新建的工作,她一句“我从来不问”就打发了。
朋友、同事、下属……所有和刘新建有过密切往来的人,能找的都找了,能问的都问了。但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刘新建工作能力强,但对人很谨慎,从来不谈工作以外的事情。
侯亮平甚至让技术部门恢复了刘新建三部手机的数据,查了他过去三年的所有通话记录、短信、微信聊天。但结果令人失望——所有可能涉及敏感内容的通讯,都被删除得干干净净。剩下的,都是些工作安排、家庭琐事、无关紧要的闲聊。
刘新建就像一座精心设计的堡垒,从外面看固若金汤,从里面搜也找不到任何破绽。
侯亮平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抱住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
他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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