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直沉默不语、只是静静抽着烟的周父,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退休前在官场沉浮几十年,虽然职位不算顶尖,但见识过太多风浪,嗅觉远比其他人敏锐。
“我看……未必。”周父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爸,您的意思是?”周海洋紧张地问。
周父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忆和分析着每一个细节:“宁方远……44岁的省委常委、组织部长。你们想想,这是什么概念?他从一个农村娃,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能力、心机、手段,还有背后的能量,缺一不可!这样的人,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怎么可能没有深意?”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觉得没说什么,是因为你们站在自已的层级看问题。但他那个位置的人,听你们说话,就像高手下棋,看的是整个棋盘的局势。他从你们对刘书记背景的自然确认,对李市长能力的由衷评价,甚至从你们提到市委市政府班子‘团结’时那种微妙的表情和语气……或许就已经像拼图一样,把鸢城市面上那点明面上的势力格局摸了个七七八八!”
周海洋和林静听得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们仔细回想,确实,他们在回答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直接领导的熟悉和评价,或许就隐含了立场和信息!
“而且,”周父压低了声音,神色更加凝重,“昨晚你们走后,我又托几个还通着消息的老关系,仔细打听了一下这位宁部长的根脚。你们知道他最早是跟谁的吗?”
“谁?”几人异口同声地问。
“汉东省的刘长生省长!”周父吐出这个名字,看着儿子儿媳瞬间震惊的表情,“他是刘省长早年的秘书出身!刘长生是什么人物?宁方远毕业没多久就成了他的秘书,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能力和手段!你们俩这点道行,在他面前,还真不够看。他想知道点什么,根本不需要你们明说,稍微引导一下,你们在放松状态下流露出的细微信息,就足够他做出判断了。”
看着儿子儿媳吓得脸色发白,周父却又忽然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不过,你们也不用太害怕。这未必是坏事,甚至,对你们来说,可能还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林静不解。
“当然是好事!”周父肯定道,“第一,宁部长选择用这种私密的方式‘了解’情况,而不是通过官方渠道施压调查,说明他做事讲究策略,也多少顾念一点同学情分,对你们没有恶意。”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周父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们以为,你们今天进了省委常委大院宁部长的家,这件事能瞒得住吗?我敢说,现在,金水区委组织部,甚至鸢城市委市政府大楼里,该知道的人,恐怕都已经知道了!”
周海洋和林静再次愕然。
周父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周海洋,林静,你们两个的名字,从现在起,在很多人眼里,就不再是简单的周处长和林副部长了。你们是能和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搭上线’、‘说上话’、甚至能‘进家门吃饭’的人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无形的势!以后在单位里,谁敢轻易给你们小鞋穿?那些想卡你们、压你们的人,动手之前是不是得掂量掂量?”
他特别看向儿子周海洋:“海洋,你一直在争取那个副厅的位置,之前是不是觉得希望渺茫,竞争对手背景都挺硬?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只要宁部长偶尔流露出一点点对你的认可,甚至不需要明确表态,就足够让天平向你倾斜了!有时候,上面的一句话,抵得过下面跑断腿!”
周父最后总结道:“所以,这次家宴,你们或许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提供了一些信息,但换来的,是一把或许能打开你们未来晋升通道的金钥匙!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接下来,你们要做的,不是担惊受怕,而是更加谨慎行,好好工作,做出成绩。同时,也要把握好和宁部长那边若即若离的分寸,既不能显得忘乎所以,也不能生疏了这份难得的‘香火情’。剩下的,就看机遇和造化了。”
一席话,如同拨云见日,让周海洋和林静的心情从谷底又升上了云端,只是这云端,依旧踩着几分虚幻和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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