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田国富。”刘长生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发现秘密的凝重,“这位空降来的纪委书记,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除了正常的工作交接和调研,没什么大动作。但是,就在最近这一两个月,他借着省纪委内部轮岗和机构微调的机会,非常隐蔽地将几个关键科室和办案部门的负责人,全部换掉了!”
“换成了什么人?”宁方远目光锐利起来。
“清一色,要么是从外省纪委系统交流过来的,要么是原本在汉东纪委系统内但并非汉东大学出身、并且与赵立春、李达康等人没有任何瓜葛的干部。”刘长生说道,“动作很小心,理由也很充分,是为了优化结构、加强力量。如果不是你之前提醒过我,上面可能要对赵立春动手,我恐怕也只会把这当成一次正常的人事调整,看不出其中的深意。”
宁方远心中了然。田国富这是在不动声色地清理门户,打造一支可靠、不受汉东本地势力影响的办案队伍,为后续可能到来的大规模调查做准备。这确实是上面要动手的明确信号之一!
“田国富同志……这是在做准备了。”宁方远沉声道,“不过,光靠他一个纪委书记,是扳不倒赵立春这棵大树的,也清理不了汉东盘根错节的问题。所以,明年下来的那位书记,肩上担子必然极重,一定会带着明确的整顿任务下来。”
“是啊,带着尚方宝剑来的。”刘长生在电话那头似乎笑了笑,只是那笑声里充满了复杂的意味,“不过,那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该考虑的问题咯,不是我这个马上就要退休的老头子该操心的了。我现在就盼着,能顺顺利利地把这摊子交出去,然后……争取能去京城,找个清静地方养老算了。”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落寞和对平安着陆的渴望。
宁方远听出了他话中的希冀,沉吟了一下,说道:“老领导,您为汉东辛苦了大半辈子,理应有个安稳的晚年。如果您想去京城,等这边事情安排好了,我可以试着请裴主任帮忙看看,在京城政协那边,能否为您安排一个位置。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坦诚:“级别上,恐怕不可能再进一步了,只能是平级调动。”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宁方远能听到刘长生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他知道,这对于一位曾经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来说,是一个需要艰难面对的现实。从实权省长到政协闲职,这种落差不是每个人都能坦然接受的。
过了好一会儿,刘长生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苦涩:“更进一步……那确实是奢望了。我心里有准备。能去京城,哪怕只是个待遇,安安稳稳的,我也就知足了。方远,这件事……就麻烦你费心了。”
“老领导您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宁方远郑重承诺。
挂断电话后,宁方远久久伫立在窗前。汉东的风暴,果然已经在酝酿之中了。田国富的暗中布局,赵立春的垂死挣扎,刘长生的无奈与期盼……这一切都预示着,明年开春之后,汉东必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地震。
而他自已,按照与裴一泓老领导的谋划,很可能也将被卷入这场风暴之中。去汉东,接替刘长生,在废墟之上重建秩序?这个念头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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