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生微微蹙眉,摇了摇头:“目前还看不真切。瑞金书记做事很沉稳,或者说……很沉得住气。他对李达康推动光明峰项目的魄力似乎有欣赏,但对其霸道的工作作风和可能存在的问题,肯定也有警惕。对高育良,表面上客客气气,讨论理论,但以他的政治智慧,不可能看不出高育良和赵立春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以及他在汉东政法系的深厚根基。不过,他目前都没有表露出任何明确的倾向性。”
他顿了顿,语气肯定地补充了一句:“但是,有一个人,瑞金书记对他的看法,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了——就是公安厅长祁同伟。祁同伟之前的一些做法,比如哭坟、刨地,还有他急切地想上位副省长,吃相不太好看。瑞金书记在私下和非正式场合,流露出过对他的不满。祁同伟想再进一步,恐怕很难了。”
听完刘长生的分析,宁方远对汉东目前的权力态势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这时,刘长生反过来问道:“方远,你听了这些,有什么看法?你觉得瑞金书记目前的这些举措,效果如何?”
面对老领导的询问,宁方远没有绕圈子,他直不讳,语气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批判:
“老领导,恕我直,我认为沙瑞金书记目前的做法,有些……本末倒置了,或者说,效率不高。”
“哦?”刘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身体微微前倾,“仔细说说。”
宁方远分析道:“上面派沙瑞金书记来汉东,首要任务是什么?是反腐,是清理赵立春同志留下的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是净化汉东的政治生态!这是尚方宝剑,是核心目标。”
“他初来乍到,有您这位老省长保持中立,甚至暗中支持,有田国富这位纪委书记在纪检系统内进行人员调整和准备。这本是雷霆万钧、打开局面的最佳时机。他应该利用这个窗口期,迅速锁定目标,哪怕先拿下几个证据相对确凿、位置关键的局级干部,甚至触碰一两个副省级的边缘人物,以此立威,向上级表明他坚决执行任务的决心和能力,同时也能极大地震慑汉东的官场,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自乱阵脚。”
“可是,”宁方远话锋一转,“他现在在干什么?他把大量的精力和时间,投入到了下去调研,接见一个县级干部,盯着一个商人的美食城!是,拆掉赵瑞龙的美食城有象征意义,能赢得一些民意。但是,老领导,您和我都清楚,在我们这个级别的人眼里,拆掉赵瑞龙所有的产业,其政治影响力和震慑力,也远远比不上直接、果断地拿下一个实权的省委常委,或者仅仅一个副省级干部!”
“他现在这种四处点火、看似全面铺开,实则重点不明的做法,反而给了对手喘息和布局的时间。高育良、李达康,还有赵立春留下的那些人,他们都不是傻子,他们会观望,会揣测,会想办法应对。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阻力也可能越大。我担心……他会错过最佳的出击时机。”
宁方远的这番分析,一针见血,直指沙瑞金目前战略可能存在的弊端,展现了他敏锐的政治洞察力和不同于常人的大局观。
刘长生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用深邃的目光看着宁方远。他不得不承认,自已这位曾经的秘书,在政治韬略和局势判断上,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看来,”刘长生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欣慰,也有一丝凝重,“你这次回来,不仅仅是接我的班,更是要给这潭水,带来新的波澜了。也好,汉东这盘死棋,或许正需要你这样的破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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