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伟啊,”高育良的声音依旧平和,但话语却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祁同伟不切实际的幻想,“你问我怎么看宁方远?那我先问你,你知道昨天晚上的欢迎宴会开始前,我看到了什么吗?”
祁同伟一怔,茫然地摇了摇头:“看到什么?”
“我看到,”高育良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刘长生老省长,和宁方远并肩走在最前面,神态亲密,谈甚欢。而他们身后半步,跟着的是谁?是韩雪松!是赵建业!”
他的语气加重,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祁同伟的心上:“那姿态,那站位,分明就是在向所有人宣告,省政府系统的这三票,从那一刻起,就已经姓宁了!”
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么快?!这……这怎么可能?他才刚到啊!”
“是啊,他才刚到。”高育良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我原本的预计,宁方远就算有刘长生的全力支持,要真正收服韩雪松和赵建业这两个在汉东深耕多年的实力派,至少也需要一两个月的磨合、试探甚至博弈。可结果呢?几个小时!仅仅几个小时,他就做到了!”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清醒:“这样的人,心思之深,手腕之强,背景之硬,远超你我的想象。他现在已经是汉东一股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强大势力了!你告诉我,就凭你们都是汉东大学毕业的,在校庆上说过几句话这点微不足道的‘香火情’,你就指望这样一个人,在常委会上,把他那至关重要的一票,投给你祁同伟?”
祁同伟被问得哑口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高育良毫不留情地继续剖析道:“同伟,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到了我们,不,到了宁方远他们这个级别和位置,每一次站队,每一次表态,哪一次不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权衡的?哪一次不是关乎派系利益、个人前途和全省大局的精密计算?谁还会凭着一点同学情谊、校友关系这种虚无缥缈的感情来做决定?”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好,就算他宁方远念旧情,愿意支持你。那我问你,帮你祁同伟,他宁方远能得到什么好处?或者说,你能拿出什么,来交换他这关键的一票支持?”
“政治,说到底是交换!”高育良一字一顿地说道,仿佛在给一个尚未入门的学生讲授最基础的规则,“你想从他那里得到支持,你就必须让他觉得,支持你,比支持别人,或者保持中立,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这个利益,可以是政治上的盟友,可以是政策上的配合,可以是关键时刻的声援,甚至可以是对他背后派系的某种投靠或贡献!你呢?你能给他什么?”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祁同伟的心头。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已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发现自已除了一个“公安厅长”的职位和老师高育良这条线之外,似乎真的拿不出什么能让宁方远心动的东西。而他的职位,在宁方远那里,显然不够看。
看着祁同伟颓然失神的样子,高育良心中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同伟,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想在汉东这盘棋上走下去,光靠钻营和侥幸是不够的,你得有足够的筹码,懂得游戏的规则。宁方远……他不是你能轻易打动的人。在他面前,你那套,行不通。”
祁同伟低着头,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高育良的话虽然残酷,却像一盆冰水,将他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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