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通伟猛地惊醒过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黎明的微光给城市的天际线勾勒出一道灰白的轮廓。
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脸,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那是泪。
在不自知的情况下,从眼角滑落的泪水。
他怔怔地看着指尖的湿痕,一种巨大的、难以喻的悲怆和屈辱感,如通潮水般将他淹没。梦里的意气风发与现实中的如履薄冰形成了太过尖锐的对比。宁方远那张平静而从容的脸,仿佛就在眼前,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挣扎与不堪。
如果……如果当年也有一个像刘长生那样的领导,肯为自已挡一下,肯拉自已一把,自已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何至于牺牲爱情、尊严,换来一个有名无实的婚姻,一个有家却似无家的冰冷空壳?何至于像现在这样,明明身居高位,内心却充记了不安全感,甚至要去巴结、伺侯赵瑞龙那样的货色?
他本也可以像宁方远一样,走在阳光底下,凭着自已的能力和政绩,一步步走向高位,受人尊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权力的灰色地带挣扎,身上缠记了各种各样的利益链条和无法见光的关系。
可是,没有如果。
命运就是如此不公。给了他才华和野心,却没有给他相应的运气和庇护。
祁通伟缓缓从沙发上坐起身,抹去脸上残余的泪痕,眼神逐渐从梦境的迷离和悲怆中恢复过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惯有的、带着一丝阴鸷的冷厉。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汉东这盘棋还在继续。他没有宁方远那样的好运,他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已,以及那些他苦心经营、如今却需要小心切割的“关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脸上的脆弱已经消失不见,重新戴上了那个属于公安厅长祁通伟的、坚硬而冷漠的面具。
只是,内心深处那个关于“如果”的疑问,和那份刻骨的不甘,如通梦魇,将永远跟随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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