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亚楠坐了片刻，不再多想，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发改委主任高泽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高泽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也带着几分客气。这也是个老机关了，在发改委主任这个位置上坐了将近三年，对于省领导的电话，任何时候都不敢怠慢。

“石省长，您好。有什么指示？”

“高主任，有个事问问你。”石亚楠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她打电话过来本身就不是小事，高泽心里明白，“我有一个侄子，今年报考了你们发改委。笔试面试都过了，成绩排在第四，今天出结果，说体检不合格。我了解过这孩子身体一向没问题，这是怎么回事？”

高泽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声音立刻变得利索起来，没有半点犹豫：“石省长，您放心，我马上去查。”

“行，那麻烦你了。”石亚楠语气缓了缓，把那孩子的名字说了一遍，“他叫张子轩。”

电话挂断，高泽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握着听筒，保持那个姿势停顿了好几秒才放下来。张子轩，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没有什么印象，今年的招录工作他交给分管人事的副主任去盯着，自已没怎么过问，往年发改委招人也不是没有打过招呼的，但能让常务副省长亲自打电话来问的，这还是头一回。

他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低沉短促地响了一声。

“叫小王进来。”

秘书小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站在办公桌前。

高泽没绕弯子，直接吩咐：“去，把今年发改委招录的名单拿过来，马上要。”

小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名单，双手递过来：“主任，您要的名单。”

高泽接过名单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目光停在第四名的位置。第四名，张子轩，名字还在，后面标注着“体检不合格”。再往下看，第五名孙志强。高泽的目光继续往下移，在补录名单那一栏里看到了一个新名字。

“张子轩的名字谁划掉的？”高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

小王犹豫了一下，他想了想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主任，我听说刘副主任那边打过招呼。”

高泽沉默了好一阵，面无表情。小王站在对面，大气都不敢出。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

“行了，你先出去。”高泽摆了摆手。

小王如释重负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高泽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

“老刘，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那头应了一声。高泽挂断电话，然后把那个补录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笔尖很重，在纸面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敲门声响了。刘副主任推门进来，五十来岁，身材微胖，脸上总是带着一副温和的表情。

“主任，您找我？”

高泽没让他坐。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支笔，目光落在刘副主任脸上。那种目光让刘副主任心里很不舒服，跟了高泽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个人了。不笑的时候就是有事，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