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宁方远侧身让出位置,张主任的目光落在宁志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宁志强向前半步,微微欠身:“张叔叔好。”
张主任看着这个年轻人,笑着点了点头:“小伙子,精神。”
宁志强微微躬身:“谢谢张叔叔。”说完便退到一旁,不再多。
众人落座。宁方远和张主任挨着坐,宁志强坐在宁方远旁边,路舟和张主任的秘书坐在另一边,位置松松散散。服务员进来倒酒,宁方远举杯,张主任跟上,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热络起来,宁方远和张主任聊起发改委的旧事——谁调走了,谁提拔了,谁退休了还在发挥余热,谁家儿子结了婚娶了个什么背景的媳妇。两个人你一我一语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
宁志强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不插话,不敬酒,不刻意表现自已,该站起来的时候站起来,该倒茶的时候倒茶,不多事也不少礼数。他知道今天的饭局主角不是他,是父亲和张主任。他只是一个被介绍的新人,不需要说话的时候最好别说话,需要说话的时候也别哆嗦,这顿饭的目的不是让他展示才能,是让张主任认认这张脸。以后他去发改委上班,遇到事知道该照顾谁,这就够了。
张主任偶尔转过头问他几句话,学的什么专业,论文写的什么题目,导师是哪位。宁志强一一回答不卑不亢,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紧张得说不清楚。张主任听了点点头,说了一声底子不错,也只是一声。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酒店院子里的灯都亮了。宁方远和张主任并肩走在前面,两个人还在聊什么,步子不快不慢。宁志强和路舟跟在后面,拉开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送走了张主任的车,尾灯在夜色中慢慢消失在街道尽头。
夜风吹过来,带着六月特有的温热,从脸上拂过去,裹着槐花的甜腻气息。
宁方远转过身看了一眼儿子:“上车,送你回学校。”
宁志强说:“不用了爸,我自已打车就行。”
宁方远没再说什么,走到车旁,拉开了车门。
宁志强跟上去上了车。路舟坐在副驾驶,司机发动车子,驶出酒店。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
宁志强推开车门下了车,弯腰对车里的宁方远说:“爸,我走了。”
宁方远睁开眼睛,目光平静而深沉,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宁志强关上车门,转身往校园里走。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车窗落下的声音。他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下来。
宁方远在车里看着他,只说了四个字:“好好准备。”
六月的夜风从树梢穿过,吹起他衬衫的衣角。
宁志强走得很慢。还有一周就答辩了,然后就是毕业典礼。四年的书读完了,该学的学了不少,不该学的也学了不少。该认识的人认识了,该散的人也要散了。发改委的工作在等着他,父亲铺的路已经铺到了脚下,剩下的路要自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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