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整,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准时停在了招待所门口。陈东和作为当时抓捕行动参与者的虎妞一同上了车。虎妞今天特意换上了那件沈红叶帮她改好的、最体面的碎花棉袄,脸上带着几分紧张,更多的是好奇。
车子穿过哈市积雪的街道,最终驶入一个面貌严肃的大院,大院内有几栋楼,门口和周围都是荷枪实弹的士兵在站岗。
在一间布置简洁、光线充足的会见室里,省厅领导的和一名负责记录的干事已经在座,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陈东和虎妞进来后,双方握手寒暄了几句,随后便坐在椅子上开始等!
不一会儿,侧门打开,两名身着军服的女兵押着索菲亚走了进来。
此时的索菲亚,褪去了之前在山林里的野外装备和伪装,穿着一套灰色的、略显宽大的棉囚服,金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蓝色的眼眸依旧清澈,带着一种复杂的平静。
她看到陈东和虎妞,目光在陈东脸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负责记录谈话内容的一位干事严肃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索菲亚,根据你的请求,在符合规定的前提下,我们安排了这次会见。陈东同志和杨虎妞同志已经到了。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索菲亚的汉语依旧带着那种略显生硬,但很清晰的腔调:
“谢谢”
她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向陈东:“今天请你们来,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正式地告个别。”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记录干事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陈东同志…”
索菲亚的汉语很生硬甚至有点走调,但是声音很平稳,她看着坐在对面的陈东嘴角一勾,露出一丝笑容:
“那么严肃干嘛?虽然在国家的立场上,我们是对手,你抓住了我,让我的任务彻底失败,确切的说一败涂地…”
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种属于军人的骄傲和坦诚:“但是…我并不恨你。
甚至从我个人作为军人的角度,我承认,你是一个非常厉害、值得尊敬的对手。”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哦,陈…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索菲亚突然半趴在桌子上,用手撑住自己的下巴,一双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陈东!
“东子,别看…,这狐媚子勾引你呢,咱可不能犯原则性错误…”
就在陈东旁边的虎妞悄悄啦啦啦,辰东的衣角。
陈东有些哭笑不得,拍开了虎妞的手,一脸严肃的说道:“索菲亚小姐,还是不要打哑迷了,时间有限,不妨有话直说…”
索菲亚咯咯一笑,从爬伏状态变成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她精致的面容配上慵懒的姿态,说实话,有些风情万种,就连虎妞都看呆了,但陈东的眼睛就像是一汪波澜不惊的湖水,始终保持平静!
“陈,因为我知道,如果换一个位置,我是你,为了守护我的国家和人民,为了抵抗侵略,我也会做和你一模一样的事情。这一点,无关立场,只关乎责任。”
这番话,让在场的几位中国同志都有些动容。虎妞眨巴着眼睛,小声嘀咕:“这苏联娘们儿……说话还挺光棍儿(爽快)。”
陈东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静,示意她继续。
索菲亚的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憧憬,又有些怅惘的神情:
“我出生在战争结束后不久,但我听说过很多关于战争残酷的故事。我常常想,如果有一天,我们两个伟大的国家,能够不再对立,不再互相猜忌,像真正的邻居一样和平相处,该有多好。也许到了那个时候,陈东同志,我们这样的人,或许可以坐下来,喝一杯伏特加,或者……”
她看了一眼虎妞:“尝尝你们说的那种喷香的猪肉炖粉条,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而不是敌人。”
这番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话,从一个即将被遣返的特工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特的矛盾感和真诚。连处长严肃的脸上,线条都似乎柔和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