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扛着死鹿的山魈。
它比昨夜火光惊鸿一瞥时更显狰狞。正午已过,林间光线转为晦暗,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看清――它直立起来,绝对有三米,像一尊用黑铁和兽毛胡乱浇铸出的邪神雕像。
湿漉漉的黑色长毛沾着暗红色的泥浆和可疑的深色污渍,紧贴在异常发达、肌腱虬结的躯体上。
那颗比例失调的头颅微微低垂,宽大的下颌咀嚼般蠕动着,浑浊发黄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窝里缓缓转动,扫视着洞前的空地。
扛在肩上的马鹿已经被她放了下来,用手拖着的,离得近了,众人这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头成年马鹿,鹿颈已被蛮力撕断,露出惨白的颈椎碴口和模糊的血肉,鹿腹被掏开,内脏不知所踪。
王晓雨呢?
陈东的视线锐利如刀,越过山魈庞大的身躯,投向它身后的洞穴阴影。洞口不大,但颇深,隐约可见里面堆着枯枝、兽骨和乱草,形成一个简陋的巢穴。就在那堆秽物边缘,一个蜷缩着的、瑟瑟发抖的娇小身影,正被洞外渗入的微光照亮一角――是王晓雨!她的外套被扯得破烂,脸上脏污不堪,布满了泪痕和恐惧的抽搐,双手被某种坚韧的藤蔓反绑在身后,嘴巴也被布条勒住,只能发出极度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她还活着!
山魈似乎对拖出来的鹿尸不太满意,低吼一声,将那半截鹿尸随意甩在洞前空地上,溅起一片泥点和血花。它转过身,庞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洞口的王晓雨。女孩吓得浑身剧震,拼命向后蜷缩,却无路可退。
山魈俯下身,那颗丑陋的头颅凑近王晓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仿佛审视又似疑惑的声音。它伸出那只堪比熊掌、指甲黑黄锋利的巨手,不是去抓她,而是……指了指地上血淋淋的鹿尸,又指了指王晓雨,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示意”的意味。
它在干什么?陈东的心沉了下去。
王晓雨早已被近在咫尺的怪物和浓烈的血腥味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能理解这怪物的“示意”?她只是紧闭双眼,牙齿死死咬住嘴里的布条,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对地上的鹿尸看都不敢看一眼。
山魈等待了片刻。见王晓雨毫无反应,它似乎有些焦躁,发出一声短促而恼怒的低嚎。它猛地直起身,不再理会女孩,一把抓起那半截鹿尸,张开那布满獠牙、嘴角撕裂到耳根般的大口,狠狠咬了下去!
“嗤啦――!”
令人牙酸的筋肉撕裂声在寂静的林间响起,格外刺耳。山魈粗壮的双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竟硬生生将一条鹿腿从尸体上撕扯下来!它毫不在意淋漓的鲜血溅满胸前的黑毛和脸庞,将那块连着皮毛、滴着血和骨髓的生肉塞进嘴里,獠牙开合,传来骨骼被嚼碎的“嘎嘣”声,暗红色的血沫顺着它的嘴角和下颚流淌下来,滴落在地。
茹毛饮血,生吞活剥。
这纯粹野蛮、暴力到极致的进食场景,冲击力远超任何语描述的恐怖。岩石后的虎妞猛地闭了一下眼睛,胃部剧烈痉挛。王刚的喉结上下滚动,握枪的手指捏得发白。
而洞口的王晓雨,终于承受不住这比死亡更可怕的视觉与心理折磨,被勒住的嘴里发出闷闷的、濒死般的干呕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眼泪汹涌而出,眼神里最后一点光彩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空洞。她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不久之后的命运――成为这怪物下一顿“鲜食”,或者遭遇比那更无法想象的可怖。
“不能再等了。”陈东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火的钢钉,砸进虎妞和王刚的耳中,“那东西在‘喂’她,或者……在‘教’她。不管是什么,王晓雨撑不了多久,精神会先垮。”
虎妞强行压下翻腾的胃液和心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怎么救?硬冲?它挡在洞口,速度又快得邪门,一枪打不死,王晓雨就……”
“调虎离山。”陈东打断她,目光冷静得可怕,快速扫视着周围地形,“必须把它从洞口引开,引远,给你们创造救人的时间和空间。”
“我去当诱饵!”王刚立刻低声道,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决绝,“我跑得快,身上还有两颗手榴弹,能拖住它!”
“你不行。”陈东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你对这片林子不熟,跑错一步就是死路。而且,你要负责和虎妞一起,把人救出来之后,以最快速度撤回营地!这是命令!”
“那我去!”虎妞抓住陈东的手臂,眼神急切,“东子哥,你指挥,你带人撤退,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