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物终于放行,运往莫斯科。虽然晚了两周,但索菲亚同意不追究违约金,她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
危机暂时渡过。但陈东心里清楚:真正的暴风雨,可能还没来。
晚上,他站在新厂房的屋顶上,看着屯子里星星点点的灯火。虎妞上来,给他披了件外套。
“想啥呢?”
虎妞柔声问道。
“想柴爷那句话。”
陈东说道:“规矩是活的。可有些规矩,你越想活,越有人想让你死。”
虎妞靠在他肩上:“那就让他们看看,咱们这些山里人,是咋活的。”
远处,山影如黛。初冬的风吹过白桦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山林在低语。
陈东握紧了虎妞的手。温度从掌心传来,暖的,让他很心安。
一九八六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三月了,靠山屯的河面上还结着冰碴子,北坡背阴处的积雪没化尽,踩上去嘎吱作响。
但“红叶”厂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春节刚过,莫斯科的订单追加单就到了,不过这次不是索菲亚发来的,是苏联另一家国营贸易公司“东方贸易”的直接询价。
他们尝过“红叶”的鹿肉罐头,猪肉罐头,以及最新开发的鱼罐头和桦树酒,这个东方贸易想绕开索菲亚,直接进货。
“这是好事啊!”
董天宝看着电报,眼睛发亮,“多一条渠道,多一份保障。”
陈东没说话,把电报递给虎妞。
虎妞看完,眉头皱起来:“索菲亚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
陈小北说:“‘东方贸易’是悄悄联系的,说如果能保证供应,价格可以比索菲亚那边高五个点。”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车间机器的轰鸣声,单调而持续。
“回绝”
陈东开口道:“告诉那边,我们已经和索菲亚女士签订了独家供货协议。”
“可是……”
董天宝想说什么,被虎妞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小北犹豫道:“小叔,五个点不是小数。而且,多一家客户,咱们的风险也分散些。”
“风险是分散了,信誉也就散了。”
陈东站起来,走到窗前,一脸坚定的说道:
“索菲亚在咱们最难的时候给了订单,帮咱们升级设备。现在货刚打开销路,咱们就背后捅刀子,那也太不讲究了,而且也和咱们的企业对相悖…”
道理谁都懂,但真金白银的诱惑摆在面前,不是每个人都能把持得住。
消息不知怎的传了出去。屯里开始有闲话:
“东子太死心眼!送上门的钱都不要!”
“听说苏联那边给高价呢,一年能多挣好几十万!”
“要我说,就该接!做生意嘛,谁给钱多跟谁做!”
这些话传到杨三爷耳朵里,老头气得摔了烟袋锅子:“一群眼皮子浅的东西!当年没订单的时候咋不叫唤?现在见着钱了,连脸都不要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