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山林沉默着,见证着这一切。
三月二十号,谷雨。
靠山屯的早晨还带着霜气,“红叶”厂区门口的封条在晨风中瑟瑟抖动。王科长带着检查组已经撤了四五天,但停产令还在。屯里人心惶惶,谣像开春的野草,疯长。
当然有诋毁的,也有维护的!
“听说要抓人了!”
“东子这回够呛,得罪了上头。”
“早说别那么招摇……”
“你们别瞎说,我相信红叶不会倒的”
“就是,不明显,红叶是被陷害,不就是没有面试到红叶的工作吗?吃不着葡萄嫌葡萄酸…”
陈东家里,气氛却反常地平静。堂屋里,老支书、杨三爷、鬼手张、董天宝、陈小北都在。桌上摊着一堆文件、照片、账本。
“都在这儿了。”陈东指着那些东西:“这几天,咱们把能查的都查了一遍。”
老支书戴上老花镜,拿起一张进货单:“这袋工业亚硝酸钠,进货日期是去年十月。可咱们厂的记录显示,十月根本没进过亚硝酸钠,食品级的都没进,因为存量够用。”
“单子是假的。”
虎妞仔细看了看,确定的说道:“印章也是仿的,细看能看出区别。”
杨三爷抽着烟袋,烟雾缭绕:“仓库的钥匙,除了老张和天宝,还有谁能拿到?”
鬼手张脸色难看:“按理说只有我俩。但……年前大扫除,各车间主任都领过临时钥匙,说是清理死角。包装车间主任也领了。”
“小赵就是包装车间的。”
董天宝接口:“他有作案时间。”
就在这时,沈红叶说道:“应该不止小赵,他应该还有一个同伙,小赵,拿到钥匙之后,交给同伙,而他自己则支走了张叔他们…只要查查小赵在岗期间和谁接触的比较密切,就能找到这个人,抓住这个人送到公安局,一审就能审出来了…”
陈东点点头:“还是嫂子想的周到,虎妞,回去之后立刻排查,这事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保证把这个吃里扒外的坏家伙抓出来”
虎妞拍着胸脯保证!
陈小北拿起那张偷拍的照片:“这个和小赵吃饭的人,我托省城的同学查了。叫李建,确实是郑怀远的秘书。而且……”
她翻出一份旧报纸:“去年十二月,省轻工厅组织去日本考察,名单里有李建国,还有省城那家合资食品厂的技术总监。”
线索串起来了。
“这是个局”
老支书摘下眼镜,揉着眉心:“先挖走小赵,拿到咱们的配方和工艺;再栽赃陷害,搞垮咱们的声誉;等咱们撑不住了,他们低价接手,改头换面,用咱们的技术、抢咱们的市场。”
屋里沉默。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报警吧。”
杨三爷说:“这都够上刑事了。”
陈东却摇头:“还不够。单凭这些,定不了罪。他们可以说小赵是自己辞职,可以说李建是私人聚会,可以说那袋东西是咱们管理不善,最多是个行政处罚。”
“那咋办?”董天宝急了。
陈东看向虎妞:“你上次说,他们还会送上门来?”
虎妞点头:“按他们的计划,咱们现在应该焦头烂额,四处求人。他们会等咱们最绝望的时候,抛出‘救命稻草’――比如,收购,或者‘合作’。”
“那就等。”
陈东说:“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等待的日子最难熬。
厂里停工,但工资照发,这是陈东咬牙定的规矩。钱像流水一样出去,账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供销社的催款单来了,信用社的催贷电话一天三个。连县里主管乡镇企业的新来的副县长都打来电话,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白:“陈厂长,要顾全大局,该让步就让步……”
虎妞每天往省城跑,找关系,托人,递材料。但所有门路都像被堵死了,得到的回复千篇一律:“正在调查,等结果。”
第三天晚上,陈东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陈厂长吗?我是省轻工厅办公室的小刘。”
对方声音中略带着一丝得意:“郑主任让我转告您,明天上午九点,他在厅里等您。想跟您聊聊……解决问题的方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