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色已晚,卓方且好生歇息。明日我召云长、翼德一同前来,正式委以重任。”
简雍也点头附和:
“正是,奔波一日,该回去安顿了。”
云凡含笑应下:
“那我送二位出去。”
说罢,亲自将刘备与简雍送出房门。
直至二人身影消失在院角,刘备仍频频回首,依依不舍。
若非顾念云凡连日劳顿,怕是今晚真要促膝长谈、抵足而眠。
送走二人,云凡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从今天起,他算是真真切切踏上了刘备这条船――只是船行何处,风浪几何,尚不可知。
他缓步踱出院中,刚迈过门槛,忽听身后“扑通”一声闷响――
那“小乞丐”已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先生……求您收留我吧!”
“我真的,无处可去了!”
云凡听了,随意扬唇一笑:
“想留下就留下吧,何必绷着脸。”
“啊?”
糜贞一怔,眼珠子都快停住了。
她原以为得软磨硬泡、磕头作揖,哪料云凡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只见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袖子一甩,朝屋里晃去,边走边道:
“我这空屋冷灶,正缺点人气儿――你住右边那间耳房,不漏风,也清净。”
话音未落,他忽地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目光清亮又认真:
“对了,没事别敲门!尤其我闭眼的时候!”
说完抬脚跨进门槛,“啪”一声合上了门。
昨夜补觉才睡一半,又被吵醒,又被堵门,眼下酒饱饭足,不躺平才是怪事。
别的?等醒了再说。
门一关,糜贞还僵在原地,像只被阳光晒懵的雀儿。
这位先生……怎么比山涧溪水还顺溜?
次日天光初透,檐角鸟鸣清脆,暑气却已悄悄爬上窗棂,烘得人额头沁汗。
云凡翻个身,睁眼就知再难入梦,索性坐起。
刚掀开被子,院中便传来一阵叮当脆响――铁勺撞锅沿、木瓢刮陶瓮、柴火噼啪爆裂,热闹得紧。
他纳闷披衣出门,抬眼便见一个穿粗麻短褐的女子在院里穿梭不停。
布衣虽旧,裹不住一身玲珑曲线;瓜子脸儿清秀,眉眼如墨染,唇色似樱初绽――活脱脱一副画儿里走出来的模样。
糜贞一见他露面,立刻展颜一笑,声音清亮如泉:
“先生醒了?粥刚滚上锅,再熬两刻就好!”
嗯?
云凡一愣,脱口而出:
“你谁啊?”
糜贞掩唇轻笑:
“先生莫逗奴家了,昨儿不是您亲口允我留下的么?”
“哦――哦哦!”
云凡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这小叫花子!”
“昨儿黑灯瞎火的,竟没瞧出是个姑娘家!”
夜里影影绰绰,只记得她缩在门廊下啃冷馍,哪想到白日一照,竟是这般人物。
糜贞脸颊腾地泛红,忙低头福了一礼:
“先生快去净面梳头,早饭马上端上桌!”
“嗯……行吧。”
云凡略一挑眉,并未多问。
乱世流离,多少簪缨子弟一夜之间沦为乞丐,不足为奇。
可随手一捡,竟捡回个玉雕似的姑娘――倒真有点意思。
不如……收作使唤丫头?
他如今好歹挂了官身,迎来送往、洒扫迎宾,总得有人搭把手。
再者,这般相貌若再流落街头,怕是没几日就得被人盯上、欺凌。
念头一起,他拎起井边木桶打了盆凉水,掬起就往脸上泼。
洗罢擦干,糜贞已将青瓷碗稳稳搁在案上,热粥升腾着米香:
“手艺粗陋,远不及先生手巧,还望先生包涵。”
云凡摆摆手:
“无妨。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如何称呼?”
糜贞垂眸轻声答:
“无姓,单名一个‘贞’字。”
“吴贞?”
云凡笑着摇头:
“往后我就唤你贞儿。”
“这宅子我顾不上,里里外外,可全靠你张罗了。”
“贞儿”二字出口,糜贞耳根霎时烧得滚烫――这称呼,向来只有二兄才敢唤。
可从云凡嘴里出来,她心里竟不恼,只像揣了只小鹿,轻轻撞着胸口。
她低低应了声“嗯”,头垂得更低,发梢几乎扫到襟口。
云凡瞧着好笑:怪不得昨儿她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今儿独处,还是这般拘谨羞怯。
他端起碗刚喝两口,门外忽传来一声洪钟般的朗笑:
“先生!主公遣末将特来相请,速赴府衙议事!”
云凡搁下碗,朗声一笑:
“看来这顿早饭,是吃不囫囵了――你先熟悉屋子,我这就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