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台,刘备竟遣使来了?”
堂下立着一位文士,峨冠博带,褐衫垂地,双眉斜飞入鬓,不怒而威。
正是吕布最倚重的谋主――陈宫。
陈宫拱手应道:
“正是。刘备使者简雍,已在府门外候着。”
吕布挑眉,满是狐疑:
“他不兴兵来夺,反倒派使上门――莫非是来下战书?”
陈宫抚须轻笑,眸光锐利:
“非也。依我看,他是来求和的。”
“哦?”
吕布眉梢一扬,眼中掠过一丝玩味。
“我刚拿下徐州,刘备不挥师北上,反倒派使求和,这算哪门子道理?”
陈宫摇着头,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奉先有所不知,若刘备真要反扑,第一刀必砍向东海!”
“可他偏往广陵去,分明是不愿与我军正面硬撼!”
“八成是盯上了袁术那点家底,又或是打起了江东的主意!”
“哈哈哈……”
吕布朗声大笑,声震屋梁:
“妙!实在妙!”
“那就请使臣进来吧!”
“我猜啊,他是来接回妻儿老小的。”
“给!全数奉还!”
陈宫脸色骤然一沉,脱口道:
“奉先且慢!”
吕布一怔,眉头微蹙:
“怎么?”
陈宫垂眸片刻,才缓缓抬眼:
“刘备此人,确是当世豪杰。纵使志在江东,也难保关、张二将心无旁骛。”
“倘若我军正与袁、曹酣战之际,他背后捅刀――后果不堪设想!”
吕布眉峰一拧:
“难不成,还得斩草除根,把刘备连根拔了?”
“呵呵……不必如此。”
陈宫抚须而笑,眼中精光一闪,俨然成竹在胸:
“不如趁此良机,与他歃血为盟,南北呼应,并昭告天下!”
“他既以仁义自居,结盟之后,岂敢轻易毁约、挥兵相向?”
“有他在南边镇着,我军便可毫无后顾之忧,全力西进!”
“好!公台此策,高明至极!”
吕布英气逼人的脸上笑意未消,却又添了几分思量:
“可万一……刘备不肯应盟呢?”
陈宫捻须低声道:
“他若真图江东,粮秣必紧。”
“咱们便以结盟为名,重金厚馈――粮草辎重,管够!”
吕布略一沉吟,颔首应下。
实话说,拿下徐州后,仓廪充盈,眼下最缺的不是米粟,而是身后安稳――好让他腾出手来,专心收拾曹操与袁术。
“就依公台所!刘备若肯结盟,便是我军南面铁壁――既替我们挡袁术,又省得再提防一个强敌!”
“来人!速请刘备使臣入见!”
陈宫闻,长须轻拂,笑意深浓,满面从容。
不多时,简雍跨步进了府衙。
朝吕布一揖,开门见山道出刘备欲取江东、暂息干戈之意。
话音刚落,吕布与陈宫目光一碰,彼此心照,皆浮起一抹笃定笑意。
吕布霍然起身,朗声道:
“唉――我与玄德本如手足!只因张翼德鞭笞我岳丈,我才不得已替他讨个公道!”
“自入主徐州以来,每每思及此事,心中愧疚难安。”
“今玄德遣使修好,我岂有不应之理?”
简雍腹中暗骂:这厮脸皮比城砖还厚,睁眼说瞎话竟说得这般顺溜!
嘴上却依旧含笑,拱手问道:
“既蒙温侯宽宥,那主公家眷……”
吕布爽快一笑:
“自然妥帖!玄德如我亲弟,弟媳她们这几日锦衣玉食,从未怠慢!”
“不过――既然重修旧好,何不更进一步,结为同盟?”
“你我互为犄角,彼此策应,岂不更稳?”
嗯?
简雍脚步一顿,心头一跳。
云凡原本只盼吕布作壁上观,谁知他竟主动递来橄榄枝?
吕布见他怔住,眼角微眯,心下一沉。
莫非……刘备压根不想结盟?
他飞快瞥了陈宫一眼,旋即堆起笑容:
“既结盟约,玄德若攻江东,我愿先拨粮十万石助阵!”
简雍当场愣住。
他连讨粮的念头都还没动,对方倒先甩出十万石?
可吕布瞧他迟疑不语,只当诚意尚浅――
干脆一拍案,咬牙道:
“罢了!你回去告诉玄德:只要点头,二十万石,一粒不少!”
简雍顿时醒过神来。
见吕布额角青筋微跳,生怕他反悔,连忙抢声道:
“温侯厚意,主公定然欣然应允!”
“无需往返禀报――简雍在此,便可代主公应下!”
吕布一听,喜形于色,拊掌大笑:
“今日恩怨一笔勾销,真是天大的喜事!”
“快设宴!我要亲自陪简先生痛饮三杯!”
说罢,不由分说挽起简雍胳膊,大步往外走。
一路穿廊过院,简雍恍如梦游。
这事……竟真这么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