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杀!”
只见刘备大营前空地上,五千甲士如黑潮涌动,枪戟如林,吼声掀得松针簌簌坠地。
那声浪撞在耳膜上,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强撑最后一丝侥幸,扭头问身边老卒:
“这几日,刘备军烧了多少灶?”
老卒忙不迭答:
“回大帅,约莫一千六百口!”
严白虎眼前一黑――一口灶供十人饱腹,一千六百灶就是一万六千张嘴!
如今再添两千,足足一万八千人马围在山下!
刘备这是把后方仓廪、郡县丁壮全搬来了?
我招谁惹谁了?!
心头一万句粗话狂奔而过,他颓然摆手:
“再……再调一千人来吧。”
话音未落,人已失魂落魄,拖着灌铅的双腿,一步步挪回营帐。
……
刘备中军大帐。
听罢传令回报,帐内霎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诸将齐刷刷扭头,眼神跟看山精野怪似的盯住云凡。
云凡挑眉一笑:
“诸位将军,可是凡衣冠不整,还是面有污渍?”
糜芳脸都白了,手指直抖:
“军师!严白虎又抽走一千兵马……这已是第四拨了,总共四千五百人啊!”
“您俩……是不是昨夜对过暗号?您点兵,他跟着加派?”
云凡轻摇羽扇,笑意沉静:
“不过攻心之术罢了。”
“越是不敢接战的,越要堆兵造势。”
“严白虎避战不出,正是怕得发慌。”
“见我军添人,他更疑我要动手,只好亦步亦趋,跟着添兵。”
桥蕤抚掌长叹:
“军师用兵,直戳骨髓,神鬼难测,蕤服了!”
太史慈抱拳慨然:
“幸而军师坐镇我营,否则慈夜里听见风声,都要提刀跃起!”
众将哄然附和,刘备朗声大笑,霍然起身:
“既如此,石城山守军早已捉襟见肘,正可奇袭夺寨!”
罢,他目光一转,落在云凡面上,神色忽又凝重起来:
“只是,倘若我军兵临石城山,严白虎却突然挥师来援,该如何应对?”
云凡莞尔一笑:
“主公不必挂怀,凡已有万全之策。”
“这几日营中扎的那些稻草人,今夜正好派上用场!”
当夜,刘备大营。
空旷的校场上,赫然立着近万具稻草人,密密匝匝,影影绰绰,在风里微微晃动。
诸将一见,心下顿时雪亮。
桥蕤按捺不住,脱口而出:
“军师莫非打算借这些草人佯作伏兵,唬住严白虎?”
“白昼里自然瞒不过人眼,可入了夜,火把昏暗、视线模糊,谁分得清是人是草?”
“我军主力若直扑石城山,他见山下黑压压全是‘兵马’,必不敢轻易离寨驰援!”
云凡颔首道:
“正是如此――今夜我军兵分两路:一路两千精锐,携草人列阵山脚,虚张声势,做出强攻架势;另一路六千将士,直取石城山!”
“如此一来,我军堂堂正正进逼,严白虎纵然识破,也绝不敢弃寨而动!”
太史慈与糜芳对视一眼,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上回是半道截兵,这回干脆连真人都省了!
两千活人加一堆草把子,硬生生堵住对面八千战兵――换谁听了都得愣神!
刘备眼中寒光一闪,抚掌赞道:
“军师此计,妙到毫巅!”
“只是以两千之众牵制敌军八千余众,实属险中求胜……不知哪位将军敢担此重任?”
众将默然相顾,太史慈一步踏出,抱拳朗声道:
“主公,慈愿领此军,死守山前!”
“好!”
刘备重重击掌:
“此役若成,将军首功!”
顷刻间,大军分作两股:两千士卒留守营寨,六千锐卒悄然开拔,直扑石城山。
云凡自随主力而行。
行至半个多时辰,石城山已在眼前,隐没于浓墨般的夜色之中。
这几日连环施计,山上守军早已不足两千!
刘备率六千大军抵至寨下,命糜芳、桥蕤各率千人,轮番猛扑!
攻寨不同于攻城,地势狭窄,大军铺展不开,唯靠车轮压进、层层撕咬!
两千将士刚一迫近,寨内忽闻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敌袭――!”
惨叫声未落,喊杀声已如惊雷炸响,一场血火交迸的强攻,就此拉开帷幕……
石城山上。
严舆猛然掀被坐起,衣甲未整便厉声喝问:
“什么?敌军来了?!”
“多少人马?快说!”
传令兵脸色惨白,牙齿打颤:
“二大帅……小人实在看不清!只觉山下人影幢幢,怕不有我军数倍之众!”
“数倍?!”
严舆心头一紧,额角沁出冷汗:
“速去!速翻山报信,向大帅求援!”
他一边嘶吼下令,一边抓起佩刀冲下床榻,跌跌撞撞奔向寨门。
山上只剩千余人,如何挡得住刘备六千虎狼?
他却不知,同一时刻,白虎山上,严白虎亦面如铁青。
“你说刘备要打我寨子?”
“来多少人?”
传令兵抖如筛糠:
“大帅……火光太暗,实在难辨!只瞧见山脚人影攒动,似有大将正在调度兵马!”
严白虎闻,甩袖疾步赶往寨墙。
登高俯望,只见山脚下一员敌将正指挥士卒捆扎木桩,身后黑压压一片人影,层层叠叠,望不到头。
严白虎瞳孔骤缩,厉声传令:“全军戒备,寨门紧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