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张修脸色惨白如纸。他早知云凡不会轻饶,却万没料到这一刀刀,专往命门上剐!
参军、开荒、抄家――一夜之间,百年世家跌落泥尘,连寒门都不如!
更可怕的是,那些曾被张家逼得卖儿鬻女的流民,日后见了张家人,还会认他们是主子?
寒意顺着后颈爬满全身,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刘备已朗声落定:“就依军师所!”
“简雍、桥蕤,此事由你二人督办!”
说罢,他含笑转向顾雍、朱昱、陆议:
“诸位家主,这般处置,可还妥当?”
朱昱身子一抖,指尖冰凉。
陆议却缓步上前,深深一揖:
“主公这般安排,实在妥帖!”
顾雍听陆议称刘备为“刘使君”,眉峰微蹙,目光在他脸上一掠,旋即垂袖拱手:
“刘使君所决,我等自当遵从。”
朱昱见陆议与顾雍先后俯首,也长叹一声,整衣稽首:
“昱亦无异议。”
三人齐齐躬身,刘备顿时朗声一笑,胸中块垒尽消。
谁曾想今日轻车简从而出,非但拔除了张家这根毒刺,更顺势将余下三家尽数收揽!
自此,吴中四姓盘踞多年、尾大不掉之势,总算压住了!
咦?
他笑意未敛,忽地一顿,眉头悄然拢起。
怎会如此顺遂?
莫非……是军师暗中运筹?
他侧首望向云凡,正撞上对方含笑一瞥。
只这一眼,他心头豁然雪亮――
整场局,全是云凡布下的!
刹那间,刘备喉头微热,心口发烫。
云凡竟甘愿以身为饵,替他撬动世家根基!
这般赤胆忠肝的臣子,天下何处再寻?
果然不负“王佐之才”四字!
他当即展颜笑道:
“今日军师在侧,备心安如磐石,搅扰诸位清静,实在惭愧!”
“今夜备欲于府中设宴,万望诸位拨冗赴席!”
陆议、朱昱、顾雍连忙伏拜:
“敢不趋命!”
张修却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茫。
他清楚得很:昨日尚是座上贵宾,今日起,已是阶下弃子。
千般懊悔、万种惊惧翻涌而上,竟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刘备扫了一眼,并未多看,只缓步上前,温声对云凡道:
“卓方,下次切莫再以身涉险。在备心中,纵有十个张家,也抵不上你一根毫发。”
“让你陷此危局,备寝食难安。”
“想必也乏了,且先归家歇息,晚间再过来饮一杯。”
云凡含笑作揖:
“多谢主公体恤!”
二人又低语几句,刘备便率众离去。
桥蕤与简雍紧随其后,上来寒暄致意。
待他们走远,三位家主又一一上前问安。
云凡从容应答,话音未落,已转身对潘璋道:
“文,咱们回吧。”
马车刚启,身后忽传来一声洪亮嗓音:
“徐盛拜见军师!”
“今日若非军师出手,盛恐难脱此劫!”
云凡本想摆手说句“举手之劳”,可话到嘴边,却蓦然睁大双眼:
“你说……你叫徐盛?”
徐盛,字文向,陈寿亲列江表十二虎臣之一。
东汉末年群雄并起,将星如云,徐盛名声不算最响。
可有一桩铁证无人能掩――他与张辽,是孙权亲赐“大壮”殊荣仅有的两位武将!
实为东吴顶梁柱般的悍将!
二十岁投军,初阵便以二百卒击溃黄射两千精锐!
赤壁鏖兵之际,更率三千锐士奇袭汉阳,硬生生截断曹操数万援军,逼得曹公不得不改道北撤。
此后镇守江北,屡拒张辽、曹休等名将轮番进犯,岿然不动。
濡须口一役,一把火焚尽敌营,威震江淮。
真正能独当一面、撑起半壁江山的大将!
眼前站着的,竟是此人――云凡如何不惊?
徐盛见他神色异样,略带困惑:
“军师……听过在下名字?”
云凡一笑摇头:
“未曾谋面,只听人讲过,吴县有个徐盛,力能扛鼎、胆可裂云,没想到今日撞上了!”
“可曾取字?”
徐盛一听夸赞,眼中顿时一亮,忙抱拳:
“去年已冠,字文向!”
稳了!
云凡心底一松――果真是他!
细想也对,能单枪闯入张家,打翻十数好手,这等气魄与魄力,岂是泛泛之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