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此人虽出身世家,却锋芒内敛、气象不凡,单论见识格局,早已超脱常伦――我本有意延揽,谁知卓方动作更快,竟已先一步将人收入麾下!
云凡心头微微一震。
老刘识人之准,果然非同寻常!
他自知顾雍确有经世之才,才特意邀约;可老刘不过与顾雍见过几面、谈过数回,竟能一眼看穿其底蕴气魄!
这份眼力,当真如刀似剑,直透骨髓!
云凡略带几分谦逊地笑了笑:
“此人胸中有丘壑,手上有章法,若任其困于家事琐务,实在可惜,这才动了引荐之心。”
刘备听罢,连连颔首:
“如此看来,卓方亦是慧眼如炬啊!”
感慨片刻,他又正色问道:
“眼下吴中四姓已然归顺,吴郡局势也日渐平稳,接下来咱们该往哪走?”
云凡淡然一笑:
“当务之急,是立刻筹建水军――唯有如此,才能稳住江东、击溃孙策!”
“筹建水军?”
刘备顿时一愣。他是北地出身,别说操船布阵,连江上行舟都少有亲历,更别提建一支水师了!
他满腹疑虑地问:
“咱们不是刚渡江立足?打孙策,直接挥师南下便是,何必另起炉灶,专设水军?”
“况且我军将领多来自幽冀青徐,虽徐州偶有河湖,但通晓潮汐、熟谙水性者寥寥无几。”
“这水军,到底怎么练、怎么用?”
云凡听了,神色从容:
“主公,水军非锦上添花,而是刻不容缓的命脉所在!”
刘备忙道:
“卓方何以断如此?”
云凡反问:
“可有地图?”
刘备当即挥手撤席,命人抬来那幅按云凡所绘样式重制的巨幅舆图。
云凡起身踱至图前,指尖划过长江一线,沉声道:
“在开口之前,请主公务必看清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咱们如今,已在江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条大江:
“昔日大汉一统,水军可有可无;而今天下割裂,山河易势,岂能再照搬旧例?”
“请看:我军现据吴郡,与广陵隔江相望。倘若敌军握有水师,一夜之间便能截断南北,使我军首尾难顾!”
“届时南方援不了北方,关将军若在广陵遇袭,孤掌难鸣;反之,若江东生变,北岸亦鞭长莫及!”
“所以,建水军,不是为了逞强,而是为保命!”
“再说长远――我军眼下地盘虽窄,但一旦拿下整个江东,西邻刘表,北接袁术。”
“若有水军在手,西征可溯流而上,直扑江夏、襄阳、乃至荆州腹地;那里河网纵横,没船寸步难行!”
“即便西线不动,北进亦可借水势突袭庐江、九江,甚至扬帆出海,东取东海、青州沿岸!”
“水势若盛,远征辽东,亦非痴人说梦!”
“反过来,敌若南侵,长江便是天堑。北方兵马不习水战,登船即如缚手,岂是我水师对手?”
“攻守两端,水军皆不可缺!”
“巧的是,张家船坊已归我军所有,造船匠人、船坞工料俱全――正是天赐良机!”
刘备越听越入神,频频点头;待听到“远征辽东”四字,更是双目发亮,击节赞叹!
江东距辽东何止千里?这般宏阔眼光,满营上下,唯卓方一人耳!
话音刚落,刘备拍案而起,拊掌称快:
“卓方不提,备尚懵然无知;今日一语点破,方知水军实为立身之基!”
“怪不得你执意将张家船场收归官有――此等布局,端的是深谋远虑!”
说着眉头微蹙:
“只是……水军如何起步?又由谁来统御?这事,怕是棘手得很!”
云凡闻,眉峰亦轻轻一压。
他深知水军之重,却未细究落地之法。
史书有载,刘备后来确有水师,可那是入主荆州之后,全赖关羽一手打造。
而今虽有了船厂、有了江域,却少了那个能在风浪里从零练兵的将才。
毕竟,并非人人皆如关云长――能凭一股韧劲,在滔天浊浪中硬生生磨出一支水战雄师!
就连关羽本人,也是耗费多年光阴,才真正吃透水战门道。
更何况,此刻关将军远镇广陵,岂能抽身南下?
而张飞本就是一员冲锋陷阵的铁骑悍将,让他去操持水军,简直是把宝刀当柴劈!
关羽、张飞之外,桥蕤才具有限,硬碰周瑜,怕是连三招都撑不过。
太史慈虽有真本事,可刚归附不久,水军这等从零起步、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岂能仓促托付?
这么一圈捋下来,竟无一人堪用!
就算刘备能招揽江东旧将,可练成独当一面的统帅,少说也得两三年打磨。
老刘向来以慧眼识人、用人不疑著称,连他眼下都踌躇难决,旁人更别提了。
想到这儿,云凡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
“这事,确是我思虑不周。”
话音未落,刘备眼中却骤然掠过一道锐光,斩钉截铁道:
“依我之见,建水军这副千钧重担,非卓方不可担!”
“啊?”
云凡当场怔住。
这转折也太陡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