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刘备拿家眷逼我低头,又当如何?”
周瑜眸光一寒,语气如刃:“伯符,刘备素以仁义立世,若行此等挟持亲族的卑劣勾当,必遭天下共弃!”
“再者,敌军仅千骑而已,岂能硬撼坚城?”
“十有八九是趁夜突袭,或炸开城门!”
“我军既已察觉,撤兵之际,定保家眷安然脱身!”
话虽讲得宽泛,实则句句都钉在孙策身上――只要孙氏一门无虞,其余将领的亲属,尚有转圜余地!
孙策听罢,暴戾之气稍敛,却仍铁青着脸,咬牙低喝:“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张公,你方才不是还说,敌军动向尽在掌控么?”
“怎眨眼之间,便叫他们直插腹心?”
张枯指捻须,胡须花白凌乱,喉头滚动几下,终只发出干涩一声叹息。
说什么都迟了。
原以为布下天罗地网,只待猎物自投;
谁知网未张开,已被对方一刀劈断,反借势扑向宛陵!
他哑着嗓子喃喃:“实在不该啊……”
“敌军怎会提前洞悉我军伏击之策?”
周瑜亦拧眉追问:“更奇的是――一支轻骑,竟能夺下宛陵?”
“程普将军究竟在做什么?”
孙策听着二人语,心头猛地一沉,一股熟悉的窒息感兜头压来。
曲阿那一战,不正是如此?
看似万无一失,却偏偏被对手掐住命门!
对方借夜袭搅乱阵脚,再顺势破城,一击溃我全军!
如今这支骑兵所为,岂非如出一辙?
一个念头电闪而至,冷得他脊背发麻――
他霍然抬头,声音如刀出鞘:“云凡!果然是你!”
周瑜与张同时一震。
周瑜急问:“伯符,你指谁?”
孙策眼中杀意翻涌,一字一顿:“这支骑兵,必是云凡亲率!”
张惊得倒退半步:“云凡不是刘备帐下军师?”
“军师理应坐镇中枢、调兵遣将,怎会亲自领千骑犯险?”
孙策冷笑,额角青筋微跳:“我不知他为何离营,但我断然不会看错!”
“刘备军中,唯云凡有此胆魄与机变!”
“这支骑兵一眼识破我军伏局,恰如当年曲阿之战――彼时刘备也是这般,将我军虚实看得通透!”
“若非云凡亲临,谁能办到?”
张闻,手心沁汗,心口如擂鼓:军师当居中运筹,岂能提缰跃马、涉险蹈危?
周瑜却忽地抬眼,目光如鹰隼般攫住案上地图,凝神细察――
只一眼,他瞳孔骤缩,脱口而出:“原来如此!”
“这才是云凡真正的杀招!”
孙策厉声催问:“公瑾,你瞧出了什么?”
周瑜步至图前,神色凛然,俊面覆霜:“我们都错了!”
“本以为‘铁壁横江’已封死刘备退路,孰料,我们才是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个!”
“四县粮秣虽尽入我手,本可凭坚城打持久之仗――”
“可谁曾想,这支杀向宛陵的刘备军,根本不是主力,而是佯攻!”
“云凡的真正棋局,是让刘备在此处缠住我军精锐,拖住我们全部心神!”
“这正是刘备按兵不动、迟迟不攻的根由!”
“因为敌军压根就没想过正面强攻!”
“根本没打算进攻?”
张猛然一颤,孙策也霍然起身,瞳孔骤缩。
他们原以为是对方忌惮伤亡、畏战不前,谁料敌人从头到尾,就没把正面交锋放进过盘算!
张嗓音发紧:“莫非……敌军真正的杀招,就在这支轻骑身上?”
周瑜眸光如刃,沉声接道:“这,才是云凡此计最骇人的地方!”
“他早算准我军要打消耗战,所以自始至终,压根没准备调主力出征!”
“这支骑兵,才是他整盘棋的落子之眼!”
“伯符所极是――能统御此军者,非云凡本人不可!”
“唯有他亲临,才能把这一局,下得滴水不漏!”
孙策剑眉陡立,声音低沉:“公瑾,他究竟想干什么?”
周瑜斩钉截铁:“逼我军仓皇撤军!”
“他吃准了我军与刘备对峙于前线,不敢轻动;前线扎营,后方必然空虚!”
“所以他亲自披甲执锐,率骑突进!”
“初袭宛陵,不是为占地,而是为敲钟――敲响警讯,让我等知道:他来了!”
“纵火焚粮,也不是真图粮秣,而是抛饵――诱我等误判其主攻方向!”
“再破于潜,更非贪功,而是加码――把所有目光,全钉在这支孤骑身上!”
“不知不觉间,我军上下,已尽数被他牵着鼻子走!”
张心头一沉:“可他孤军深入,岂非自陷死地?难道不怕我军合围绞杀?”
孙策亦拧眉点头:“确乎反常!”
周瑜却缓缓摇头:“云凡行事,向来不循常理,才最难防备。”
“至于怕不怕围剿?”
“他根本无所惧!”
“因为我们早在第一道号令响起时,便已踏进他的罗网!”
“自宛陵起,他就在引蛇出洞。”
“当我等笃定他图谋粮草、断定他会继续西进时――那一瞬,便已中计!”
“对他而,粮仓烧或不烧,无关紧要;要紧的是,逼我军主动调兵、自乱阵脚!”
“他料定宛陵必抽兵驰援,故而先伏于途;待城防空虚,反手夺城!”
“说到底,不是他太诡谲,而是我军从开局,就踩进了他布好的圈套!”
“自我们挥师迎击那刻起,每一步,都正中他下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