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凡见状,心中微哂:
敌军已被激得心浮气躁,又疑神疑鬼,怕是连自己都信不过自己了。他朗声再问:“城下那位银发如雪的老者,可是张子纲先生?”
张抚须而笑,须髯轻颤:“乳臭未干的小子,老夫不屑与你斗嘴!”
“云凡人在何处?叫他出来答话!”
云凡朗声应道:“我就是云凡――你们偏不信?”
“说来有趣,当年大将军何进三顾茅庐请你入幕,你不肯;太尉、司空先后征辟,你也推辞。”
“结果孙策一到,你立马收拾行囊跟了来――”
“莫非孙伯符私下已拜你为义父,才请得动您这位老先生?”
“你――!”
张气得须发皆张,脸涨通红。
云凡却毫不停顿,语速更快:“那屠户出身的周泰,可在军中?”
“放牛娃出身的韩当,来了没有?”
“还有黄盖――听说去年在丹阳逛窑子被抓个正着,至今还在老家躲羞呢!”
……
云凡每点一个名字,孙策军中便炸开一片怒吼:
“狂徒找死!”
“老子剁了你!”
“主公,下令攻城吧!”
众将纷纷拔刀怒指城楼,声浪几乎掀翻云层。
城内太史慈听得汗如雨下,脸色惨白。
大哥啊!
您是嫌敌人不够来劲,非要往他们心口上捅刀子?
可城外,周瑜听完云凡一串讥讽,忽地眸光一凛,猛然回神:“主公,糟了!他在搅乱我军阵脚!”
“若迟迟不动,将士们憋着一股火,迟早要炸营!”
孙策心头一紧:“那……真要强攻?”
“万万不可!”
张虽气得手抖,仍一把抓住缰绳:“一攻,便是钻进云凡的圈套里了!”
孙策拧眉低吼:“打不得,走不得,难道干耗在这儿?”
只听周瑜轻轻一叹,嗓音低沉:“暂且收兵,安营扎寨!”
………………
“那云凡诡计迭出,这怕又是他设下的套!”
“咱们得把前因后果捋清楚,再定进退!”
“反正刘备已被咱们拖住,短时间绝赶不到这儿。”
“这这这……”
孙策胸口发闷,喉头泛苦。
此番兴师动众,本就是奔着血债血偿来的――亲手斩了云凡!可人还没碰着,倒先挨了一顿劈头盖脸的嘲讽。
最憋屈的是,骂得越狠,他越不能动手!
堂堂江东统帅,岂能当众跳脚对骂?传出去脸面往哪儿搁?
一股浊气堵在心口,他猛地抬手一挥,声音却压得极稳:“后撤一里,立营固守!”
号令一落,千军万马如退潮般齐刷刷收拢,甲胄铿锵,旌旗低垂。
啥?
敌军真撤了?
太史慈听见孙策下令,耳朵一竖,简直不敢信――既像听到了仙乐,又像撞见了鬼事。
喜的是贼兵退了;懵的是,云凡就站在城头吼了几嗓子,非但没激得对方攻城,反倒把人给吼跑了?
他心头一热,拔腿就往城楼冲,边跑边喊:“军师――!”
“您莫不是星君下凡?”
“一张嘴就把三军喝得倒退三步!”
云凡倚在女墙边,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手里羽扇摇得飞快:“早知该雇个江湖骂将,自己上阵,嗓子都冒烟了!”
太史慈抢上前,接过羽扇替他猛扇两下,由衷叹道:“军师真是神人啊!”
“换作旁人,早被吓破胆,哪还敢开口!”
夸完一句,他忙正色问:“军师,敌军虽退,可这仗……到底什么时候再打?”
云凡抬眼望向孙策撤军的方向,目光所及之处,地图上那片红雾已悄然淡成浅灰。
他嘴角微扬:“今日日头落山前,他们绝不会再动!”
“咦?”太史慈一愣,“何以见得?”
云凡朗声一笑,衣袖随风轻扬:“因为他们自己把自己困死了――猜来疑去,疑上加疑!”
“在他们眼里,这城门开得越敞,越像刀锋藏鞘;闭得越紧,越像陷阱张网。”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干瞪眼等天亮!”
太史慈挠挠头:“军师,这‘猜疑链’……是啥意思?”
云凡摆摆手,笑得随意:“罢了,跟你讲也白讲。你只管记牢一点:我站在这儿,他们就不敢喘大气!”
“果然如此!”太史慈一拍大腿,眉开眼笑,“别说敌军了,我跟着军师一路设局、拆局,连自己都快信了――云凡二字,比鼓声还震耳!”
“翻遍史册,单凭一人名号便叫十万雄兵止步不前的,唯军师一人耳!”
云凡只淡淡一笑,转身踱下城楼。
接下来半日,果然风平浪静。
直至入夜,孙策帐中烛火摇曳。
周瑜与张仍在争执不休。
周瑜指尖叩着案几:“会不会……那人真是云凡?城里真就那一千疲兵?”
“是虚张声势?”
张冷声道:“公瑾,你可想过――若他正是要你这么想呢?”
“纵使真是云凡,焉知城中没有伏兵?伏在暗处,比伏在明处更}人!”
孙策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终于按捺不住:“二位辩了一整天,可有定论?”
周瑜与张对视一眼,同时摇头:“云凡用计,真似雾里观花。摸不清他的路数,强攻必遭反噬!”
孙策烦得抓乱了束发,手指深深陷进头皮里。
云凡!云凡!云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