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还在说酷刑伺候,下一秒又扯什么同生共死。
虽没理清其中弯弯绕绕,可偏偏觉得这人字字扎心,句句在理!
琢磨半天没头绪,她气得跺脚:“那就坐!赶紧的!”
成了!
云凡嘴角一扬,笑意微浮。
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三两语便哄得服服帖帖。
他抬脚便往卧榻方向迈步,刚挪半步,寒光一闪,匕首又抵上喉间。
“女侠,又怎么了?”
他侧身回头。
只见少女粉颊泛起一层薄红,眼神飘忽,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你……扶我一把。”
云凡目光一落,扫见她左脚虚悬,右脚勉强撑地,小腿微微打颤。
“扭着腿了?”
话音未落,他已疾步上前。
孙尚香见他逼近,本能往后一缩,厉声道:“站住!你想干嘛!”
云凡无奈摊手:“不是你让我扶的?”
少女咬唇片刻,终于伸出手,板起小脸:“只许扶手!”
“得嘞!热脸贴冷屁股――活该!”
他一把攥住她手腕。
指尖触处,滑如凝脂,软若无骨。
孙尚香眉心微蹙,却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云凡搀着她刚挪一步,她便倒抽一口冷气:“嘶――疼!”
他抬眼一瞧,少女额角沁出豆大汗珠,脸色惨白如纸。
莫非骨头裂了?
他神色骤沉:“别硬撑!八成是骨折了!再拖下去,这条腿怕是要废!”
话音未落,他一手托住她后腰,另一手抄起膝弯,干脆利落地将人横抱而起。
孙尚香正疼得发懵,猝不及防被腾空搂起,慌得直蹬腿:“放开!你疯啦!”
门外亲卫闻声叩门:“军师,出什么事了?”
她浑身一僵,如遭雷劈,霎时噤若寒蝉。
云凡朗声回道:“没事!下床倒水,脚底打滑摔了一跤!你们守紧门户,提防刺客混入!”
“喏!”
应声之后,院外重归寂静。
云凡低头盯住怀中少女,语气冷硬:“嚷什么!嫌命长?老实待着!”
不等她开口,他已大步朝卧榻走去。
孙尚香伏在他胸前,被这一通呵斥堵得眼眶发热。
这人怎这般反复无常!
前脚怂得点头哈腰,后脚凶得吓死人,活脱脱一个莽撞货!
可鼻尖萦绕着那股干净又灼人的男子气息,她心跳陡然失序,胸口小鹿撞得生疼。除了父亲孙坚,这辈子还没被哪个男人这么抱过。
脸颊滚烫,红霞一路烧到耳根。
而云凡满心只装着一件事――救人。
这般鲜活伶俐的姑娘,若因延误救治落下残疾,岂非毁了一生?
他穿越来世一遭,眼睁睁看着却袖手旁观?良心早被狗啃了!
少女身子轻盈似柳,抱在怀里几乎不觉分量,几步便稳稳放到榻上。
他俯身细看那条伤腿,眉头再次拧紧。
就这么敞着放,极易错位加重伤势,得找块硬木当夹板才稳妥。念头一起,他转身就走。
孙尚香见他迈步出门,血色倏地褪尽,脱口低喝:“你去哪儿!”
“你敢喊人――我立刻结果了你!”
云凡顿住,回眸道:“你都这样了,我要害你,早一刀捅死,还费这劲?稍等,我去寻几样东西!”说罢推门而出,身影利落消失在夜色里。
她怔在榻上,贝齿深陷下唇,心乱如麻,终究没敢发出半点声响。
宛陵,郡守府内。
纵是深夜,搜捕刺客的号令仍一道紧过一道,火把映得廊柱晃动如鬼影。
相较之下,云凡这方小院静得落针可闻。
在这片无声里,孙尚香仰躺在卧榻之上,望着帐顶,仿佛听见命运齿轮缓缓咬合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
侍卫来了?
她牙关紧咬,从齿缝里迸出一句:
“这个卑鄙小人!”
说完,她已将匕首横在颈侧,寒刃紧贴皮肉。
她打定主意:若这人真唤来追兵,她立刻割喉自尽!
死后化作怨灵,日日索命,缠得他永世不得安宁!
就在此时,院外忽传来一声男子问询:“先生,我等正在缉拿刺客,可曾见什么异常?”
紧接着,云凡的声音不疾不徐响起:“刺客还没抓到?”
“可我这院子里,分明风平浪静。”
“要不……去别处查查?”
“喏!先生请多加提防!”
话音未落,脚步声便由近及远,渐行渐远。
孙尚香伏在门边,耳听那杂沓声彻底消散,凤眸微怔,掠过一丝错愕――
他在帮我?
门轴轻响,云凡推门而入,手里托着几截青竹板与一卷素白细布。
“会很疼,咬牙挺住!”
话音未落,他已蹲身俯近,伸手托起少女伤腿。
孙尚香心头茫然,却本能察觉他并无杀意,只得任他施为。可指尖刚触到小腿,一阵尖锐如针的剧痛骤然炸开!
她喉头一紧,硬生生把惨叫咽了回去,慌乱中胡乱一攥,竟死死攥住了什么。
“呃――”
一声短促闷哼之后,再无声息。
她牙关紧锁,冷汗浸透额角,身子筛糠般抖着,唇间不由自主泛出细碎呻吟。
云凡面色沉静,指尖稳稳垫起竹板,轻轻卡进腿骨两侧,再取两片薄竹斜扣固定;白布一圈圈缠上,末了手腕猝然发力――
“嘶!”
她倒抽冷气,五指瞬间攥得更紧。
云凡眉峰微蹙,却未停手,转而替她肩头包扎,动作干脆利落。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如潮水退去,孙尚香才缓缓回神,发觉腿上已稳稳夹着两块竹板。
此时她浑身湿透,气息虚浮,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你……为何救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