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被孙权当作棋子,用来麻痹刘备的戒心;
如今又成了刘备手里的筹码,好收买孙家一众猛将的人心!
那些远嫁异域、委身和亲的闺秀,不也这般身不由己?
他步履匆匆穿过青石小径,刚推开院门,便见孙尚香已撑着身子坐起,乌发微乱,脸色泛青。
她一见是他,立刻压低嗓音,急切问:“先生,那刺客……可还活着?”
云凡望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头一紧,嘴上却轻松一笑:“不过是个毛贼罢了,我已劝主公开了牢门,放他走了。”
孙尚香眼波一亮,像暗夜忽燃灯芯,脱口便问:“真……真放了?”
“真放了!”
云凡答得斩钉截铁。
她立刻掀被下床,朝他深深一福,声音清脆又带愧意:“昨夜小女子莽撞失礼,冲撞先生,今日特来谢罪!”
云凡摆摆手,笑意温厚:“无妨,你年纪尚轻。”
顿了顿,语气转沉:“我虽保你一时,可你身份敏感,万不可再生杀念!”
“暂且随我身边养伤,等气色好了,我亲自送你回江东!”
孙尚香轻轻点头,唇边未语,睫毛却微微颤着。
正这时――咕噜一声,肚子叫得格外响亮。
云凡一怔。
她顿时耳根通红,低头绞着衣角,细声嗫嚅:“先生……可有吃食?我……已饿了两日。”
云凡朗声一笑:“等着,我去寻些热乎的来!”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出门。
孙尚香望着他背影消失在门框外,眼眸晶亮,心底悄悄嘀咕:这位先生,时而缩头缩脑,时而板脸训人,眼下又温软语、妥帖周全……
真是古怪得紧!
宛陵大牢。
十五岁的孙权蜷在墙根,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他本靠着孙尚香照应,才在宛陵城里藏得安稳;
昨夜她一走,哨兵如狼似虎扑来,眨眼就把他拖进了这阴森地牢。
终年不见天光,砖缝渗水,霉味刺鼻,四壁铁栏后全是龇牙咧嘴的亡命徒。
向来锦衣玉食、被人捧在掌心的碧眼儿,哪见过这种活地狱?
心口咚咚直跳,冷汗浸透里衣。
一会儿想孙尚香,一会儿念孙策,悔意翻江倒海――
若再重来一次,他宁肯钻狗洞,也不跟姐姐出门半步!
若不是她,自己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怨气越积越浓,恐惧越压越沉,几乎喘不上气。
忽听“吱呀”一声,牢门被推开,铁链晃荡作响。
孙权浑身一僵,慌忙往稻草堆里一缩,牙齿打颤:“别……别杀我!饶命!饶命啊!”
脚步声停在他栅栏前,一道清朗中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你就是那个闯府的小贼?”
“不是!真不是!”
他嗓音发劈,连滚带爬往后蹭。
“起来!”
狱卒一把揪住他后领,硬生生拽了起来。
“先生,人在这儿!”
刘晔目光扫过他瘦伶伶的身子、惊惶失措的眼睛,眉峰一蹙:“分明还是个半大孩子,放了吧。”
孙权心头猛地一跳――真要放我?
狱卒却面露难色:“这……怕不好向主公交代啊。”
“有何难交代?”
刘晔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我自去禀明!”
狱卒见他面色沉肃,不敢再争,咬牙一拱手:“既如此……听先生的!”
刘晔颔首,转身挥手:“来人,带他走!”
两名亲卫上前架起孙权,脚步利落地出了牢门。
“走!”
直到跨出高墙,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孙权眯起眼,仍恍如梦中。
他偷瞄前方那个挺直如松的背影,满腹狐疑:此人素昧平生,为何偏要救我?
亲卫引着他七拐八绕,进了一处僻静小院。
刘晔头也不回,只朝后挥了挥手:“退下。”
“喏!”
两人抱拳,迅速隐去。
刘晔这才疾步转身,脸上已换作一副焦灼神色,低声问道:“可是孙公子?”
孙权魂还没归位,结结巴巴:“不……不是!先生认错人了!”
刘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绝不会错――孙权,字仲谋,对不对?”
孙权腿一软,险些跪倒:“先生!我真的不是孙权啊!”
刘晔笑意不减,目光却锐利如刀:“骗得过旁人,骗不过我。”
说着,他快步上前,压低嗓音道:“公子莫慌,我是公瑾旧交,专程来救您脱险!”
“公瑾的故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