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此皇纲崩解、群龙无首之际,凭袁家累世清望与雄厚实力,只要他敢动念,登基称尊便顺理成章!”
“当年孙坚攻入洛阳,得传国玉玺;后来袁术遣其伐刘表,兵败身死,玉玺却悄然落入袁术囊中。”
“孙策能挣脱袁术自立门户,十有八九靠的就是这方玉玺做文章!”
“在袁术看来,只要黄袍加身,南北呼应,扫平曹操,九州鼎彝便尽归袁门!”
“更关键的是,称帝一招,能搅动四方人心――豪强观望者转而投效,游侠闻风而聚,散兵愿附,义军思归!”
“说到底,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赢了,坐拥山河;输了,满门覆灭!”
“眼下袁术野心昭然,兵精粮足,称帝怕是就在今明两年之间!”
刘备与刘晔听罢,齐齐变色。
这事听着荒唐,细想却处处踩在节骨眼上。
刘备稍一琢磨,猛然拍案而起,怒目圆睁:“若袁术真敢僭越称帝,我即刻点齐兵马,踏平寿春,寸草不留!”
云凡颔首道:“正因如此,无论道义还是时势,我军下一步锋芒所向,非袁术莫属!”
“只是江东根基未稳,尚需时日蓄势,方能一战定乾坤!”
刘晔长叹一声,拱手低眉:“晔自负通晓天下大势,可与军师相较,顿觉如萤火遇烈日。”
“如今细想,袁术称帝,恐怕真不是虚!”
“我全力赞同军师决断――先取袁术,再图中原!”
刘备忙转向二人,诚恳道:“江东初定,百事待举,还仰仗二位先生运筹帷幄!”
云凡与刘晔相视一笑,齐声道:“分内之事,何须谢!”
话音未落,忽见吴县方向一骑绝尘而来,马蹄翻飞,直冲中军:“主公!朝廷特使驾到,奉旨宣召,请速赴县前接旨!”
“天使?”
刘备心头一跳,神色微凝,旋即高声传令:“诸位随我速迎!”
说罢翻身上马,扬鞭疾驰。
云凡、刘晔亦不敢怠慢,紧随而出。
顷刻间,文武将士弃营拔足,浩浩荡荡奔吴县而去。
众人刚至城门,便见官道中央停着一辆朱轮轺车,车前肃立天子符节,数名内侍垂手静候。
刘备勒马翻身,快步趋前,深深一揖:“不知天使驾临,未能远迎,万望恕罪!”
刘晔、云凡、简雍、顾雍、桥蕤等已率亲卫列阵上前,衣甲凛然。
车中宦官拖着悠长嗓音缓步踱出:“镇东将军统军在外,事务繁冗,来迟些也是常情,咱家怎敢责备?”
“既已到场,咱家这就开读圣旨!”
刘备立即垂首敛袖,众人随之躬身肃立……
此时接旨,不兴跪礼,只须恭谨守仪,朝野皆习以为常,无人苛责。
宦官清喉亮嗓,徐徐展开诏书:“朕初掌朝纲,闻天下寇盗蜂起,镇东将军忠勤体国,南征逆贼,克尽厥职,朕心甚慰。”
“卿本汉室贵胄,近查宗谱,确系景帝之后,按制当尊为皇叔。”
“得此英杰为叔父,朕欣然击节,特晋左将军,封宜城亭侯……”
众人闻,无不面露喜色,暗自振奋。
刘备面上沉静如水,胸中却如惊涛拍岸!
天子亲认宗亲,册封皇叔――自此名分铁铸,再无可疑!更有左将军之衔、亭侯之爵,天下谁还敢轻慢半分?
他当即伏拜,声音洪亮:“臣,接旨!”
宦官含笑摆手:“皇叔且缓,旨意尚未读完。”
刘备略一顿,左右众臣亦齐齐一怔。
宦官抬眼扫过人群,朗声宣道:“云凡何在?”
话音落处,全场寂然。
云凡一愣,眉头微蹙――
天子敕封刘备,怎会点到我名?
可众目睽睽之下,岂容迟疑?他当即踏前一步,抱拳应道:“云凡在此!”
宦官微微颔首,神色郑重:“陛下闻皇叔帐下,有一奇才,姓云名凡,出身寒微而志节高远,智谋卓绝,堪为国器。”
“近来曹司空荐举孝廉,又因协理皇叔剿灭乱党功勋卓著,特授六品议郎衔,即刻赴京,参赞朝政。”
“建安元年九月诏。”
宦官合上诏卷,笑意盈面:“诏书宣毕,皇叔请接旨吧!”
可他话音刚落,抬眼却见刘备仍深深躬身,久久未起。
身后诸将幕僚,个个面色骤变,如遭雷击。
就连云凡,也敛了平日的从容,眉峰微锁,神色肃然!
宦官心头一愣,满腹狐疑。
旁人接旨升迁,无不喜形于色、伏地叩谢。
怎的这一屋子人,反倒像接了道催命符?
他哪里晓得――此刻众人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谁都听出了这道诏书暗藏玄机。
单封刘备,那是天恩浩荡,理所当然;
可偏偏在刘备之后,不提关张二将,独独点名云凡,授职召京――这就不是恩赏,是割肉!
刘备能放云凡走吗?
不能!
可圣旨已下,金口玉,岂容推拒?
良久,刘备才缓缓直起腰背,嗓音低哑如砂石磨过:“臣……刘备,谢恩接旨。”
云凡立在一旁,眸光倏然一沉。
前几日才用反间计搅得周瑜焦头烂额,
转眼,这把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幕后黑手,究竟是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