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面面相觑,满腹疑云:“都督何出此?”
周瑜苍白的面颊终于浮起一抹血气:“我军踞西,敌军自东而来――眼下刮的可是西北风!”
“铁索连舟,固若金汤?可一把火燎过去,他们连掉头都来不及,只能烧成焦炭!”
众人瞳孔一缩,呼吸顿滞。
对了!
云凡这招看似无解,可火势一起,便是绝杀!
韩当猛地拍案而起:“都督,还等什么?点兵放火船啊!”
“不可。”
周瑜唇角微扬,目光清亮:“若我军火船刚出寨口,敌舰望见烟影,立刻转向――火就废了。”
“云凡心思缜密,一次不成,下回必设哨、布网、防备森严。”
“我们只有一击必中。”
“我已想妥一策,或可定乾坤。”
众将围拢上前,听他压低声音细细道来,一双双眼睛倏然发亮。
此计若成,云凡水师,必葬于烈焰滔天之中!
江乘水寨。
云凡破寨之后,顺势扫荡沿途水哨,旋即率部入驻寨中。
夜色已深,主帐内烛火摇曳。甘宁、潘璋、陆议三人神色振奋,眉宇舒展。
甘宁抚掌而笑:“都督这铁索连舟之法,当真神了!”
“一日之间,连拔两座敌寨!”
“我龙骨战船坚逾玄铁,敌军轻舟撞上来,当场崩裂;连艨艟猛冲,也是一触即碎,毫无还手之力!”
艨艟乃汉末水战快艇,疾如游隼。可撞上龙骨战船,却似鸡蛋碰石,船身迸裂、桨橹飞散,顷刻瘫痪!
潘璋亦抚须笑道:“有此神舰,周瑜水军,怕是撑不过三合!”
陆议则摊开竹简,逐条报数:“都督,今日歼敌艨艟七艘,斗舰一艘。”
“敌军水战主力,折损近两成!”
“但……铁索连舟之法,恐难再用。”
“今日本为奇袭,敌将十有八九已惊醒――若再锁船,恐遭火攻反噬。”
甘宁与潘璋闻,齐齐转向云凡:“都督,下一步如何行事?”
三人说话时,云凡始终闭目静坐。眼前虚空中,一行行墨字悄然浮现:
十二月十八日,云转晴,西北风,二级,辰时至午时
十二月十九日,晴,西北风,无风,天清气朗
十二月二十日,云转阴,西南风,三级,申时至子时
十二月二十一日,阴,西南风三级,子时至酉时;酉时转东北风,四级
……
阅毕,云凡眸光乍开。
除第四日傍晚外,十日内,再无一丝东风!
无论周瑜敢不敢放火,他若想用火攻,非得东风助势不可!
决战之期,就在四日之后?
他淡淡一笑:“你们怎么看?”
甘宁抢声道:“我舰势不可挡,何不一鼓作气,直捣敌营,打他个水底翻天!”
潘璋摩拳擦掌:“正是!都督,趁热打铁,杀进敌阵,管叫周瑜片甲不留!”
陆议却垂眸不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刀刀柄。
云凡侧首:“伯,怎的不说话?”
陆议抬眼,声如沉石:“都督,议以为――我军,尚非周瑜水师之敌。”
“故而,暂无可献之策。”
云凡听得频频颔首。
这便是统帅之才与骁将之才的根本分野!
甘宁、潘璋,皆是横刀跃马、独当一面的猛将胚子;
甘宁甚至足以执掌整支水师,号令千帆!
可眼下,两人却被龙骨战船那摧枯拉朽的威势晃花了眼――
竟全然忘了:刘备水军,不过新练之师;孙策水军,却是百战精锐!
反倒是陆议,年纪尚轻,却沉得下气、压得住阵。
纵使敌军已折损两成战力,他仍不疾不徐,未生一丝骄意――这才是真正能托付全局的帅器!
也难怪后世夷陵一役,他能一把火焚尽七百里连营!
单凭这份定力,便已碾压群伦。
他朗声一笑:“伯所见,正合我心。”
“若弃铁索连环不用,仅靠这两艘龙骨战船硬撼敌军……胜算渺茫!”
“即便侥幸赢了,也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之后还要扼守渡口、截断敌援――水师若拼光了,拿什么拦?用竹筏么?”
甘宁与潘璋顿时哑然。
他们原以为仗着龙骨战船,胜券在握;
可战术上的赢,若换来战略上的崩,那这场仗,等于没打!
甘宁拱手抱拳,声音发紧:“惭愧!是我等目光短浅,都督思虑深远!”
云凡刚欲开口,帐外忽传来一声急报:“都督!水寨外飘来一叶小舟,送入一帛书!”
云凡抬手一扬:“快呈上来!”
亲卫疾步而入,双手奉上一方素帛。
上面墨迹淋漓:“周瑜小儿,乳臭未干,竟借军法羞辱老将!
黄盖不堪其辱,今闻皇叔雄师压境,愿择机倒戈,助都督一锤定音!”
云凡目光骤然一凛。
周瑜果然重掌兵权了!
黄盖?
这不是赤壁那套苦肉计的老路子么?
可赤壁之战早已烟消云散,他竟又祭出这一招!
他将帛书递向众人,唇角微扬:“诸位,怎么看?”
甘宁扫过一眼,双目顿亮:“天赐良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