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凡笑意笃定:“屯田!”
“屯田?”
刘备一怔:“何解?”
云凡目光清亮:“凡我军出资开垦之地,一律属官府所有,严禁买卖典押;流民只授耕作权,不得私相授受。”
“用官府耕牛者,收成对半分;自备耕牛者,七成归民、三成归官。”
“如此,流民安于耕作,不必仰世家鼻息;田产牢牢握在我军手中,世家纵有千般手段,也难插手分毫!”
刘备精神陡振,脱口赞道:“卓方此策,实乃安邦定本之要!”
“世家之弊,一策可解!”
他望着云凡,心内翻涌不止。
原来此人不单能运筹帷幄、决胜疆场,更擅理赋税、安黎庶、固根本――
这般全才,只屈居军师之位,岂非明珠暗投?
他当即道:“待此战凯旋,屯田之事,便由军师总领如何?”
云凡轻轻摇头:“不可。此策既出自我口,便不宜由我执掌,以免授人以柄。”
“然主公帐下,早有堪当此任之人!”
刘备忙问:“是谁?”
云凡含笑道:“步骘、吕岱二人,足可担此重任。”
“其一,二人皆自北地而来,在江东毫无根基,不沾世家裙带,立场清明;”
“其二,才干扎实,办过郡务、理过钱粮,屯田这等兼顾农桑、律令、稽核的大事,正合其用。”
刘备尚不知,自己麾下早已潜藏诸多治世能臣――
譬如步骘、吕岱,日后皆两度出任交州刺史,文可理民,武可镇边,确是难得的干练之才。
刘备闻颔首:“此议甚妥,我即刻召二人前来商议,再定屯田之策。”
他话音未落,又朗声一笑:“卓方初出此策,便直指土地兼并之弊,那后续二策、三策,又当如何?”
“第二、第三策,皆为削世家之权柄!”
云凡从容道:“其二,大兴教化。我军可借屯田之机,在乡野间遴选聪颖农子,择优授业!”
“另设官办书院,效颍川、襄阳之例,广开讲席,延请名宿。”
“如此一来,既可聚天下俊彦,亦能为我军源源输送干才!”
“主公帐下孙乾,本是郑康成高足;若能礼聘大儒郑玄亲临坐镇,书院立时便有魂魄!”
“这书院不单育才,更要向寒门敞开门户――农家子弟、布衣书生,皆可登堂入室。”
“待这批人学成出仕,我军还须仰世家鼻息么?”
刘备频频击掌,振奋不已:“卓方此策,实乃安邦定鼎之根本!”
他心潮激荡,仿佛推开一扇从未见过的重门。
云凡的兵略早已令人刮目,而今这政略更是锋芒毕露!
此人岂止是军师之资?分明是擎天柱石、开府拜相的栋梁!
刘备目光灼灼,热切更甚:“敢问卓方,第三策又作何解?”
云凡淡然一笑:“第三策,扶商抑族!”
“扶商?”
刘备眉峰微蹙。
此前云凡提过商事,他亦知其中利害,却仍难释怀。
他迟疑道:“卓方,商人唯利是图,性贪而无根,若纵其坐大,恐反噬自身!”
云凡摇头轻笑:“不然。”
“士农工商四民之中,唯商人手握厚资,堪与士族角力;可偏偏地位卑微,在各路诸侯麾下,连座席都难求!”
“我军若主动扶掖,非但可得滚滚财源,更能以商制族,瓦解其田产兼并之势。”
“之所以选商人,正因其易控!”
“纵使其富可敌国,只要我军令旗所指,一纸诏下,抄没家产不过反掌之间!”
“可世家不同――一旦盘根错节,稍有风吹草动,便是满城风雨、士林哗然!”
刘备默然良久,心头豁然开朗。
对啊!
商人再富,刀起头落,金银尽归我手;
世家再强,动他一根毫毛,怕是连檄文都写不利索!
自己怎就一直没转过这个弯?
他当即抚案长叹:“今日听卓方一席话,如饮甘泉,沁透肺腑!”
“待庐江战罢回师,三策即刻推行!”
稍顿,他略带试探道:“卓方治国之才,岂容闲置?”
“不若表你为吴郡太守,专理政务,日后军政大事,也由你参决!”
云凡连忙拱手推辞:“万万不可!凡已总揽军务,再揽民政,必致顾此失彼!”
“主公帐下顾雍、简雍诸公,皆通经达务,政事自可委以贤能!”
“再者,三策切勿明出自凡口――否则同僚或生嫌隙,反损大局!”
刘备一听便明白了。
云凡如今位望已高,若再插手政事,顾雍等人怕是要夜不能寐了。
他笑着摆手:“罢了罢了,日后若有疑难,我自当亲至请教!”
“不日大军启程,卓方且先回营整备。”
云凡应声而起,忽又正色道:“此番庐江之役,凡有一人,欲向主公暂借一用!”
“哦?”
刘备眸光一闪:“大军尚未拔营,卓方已有破城之谋?”
“但能克敌,调谁皆可!”
云凡语气笃定:“请主公允我借鲁肃,鲁子敬!”_c